台灣成金融中心 需要正確法規觀念(20200713財金論壇─林火燈、龔天行、張瑞雄)

醒報編輯部 2020/07/22 10:19 點閱 58389 次

主持人:林意玲(台灣醒報社長)
與談人:林火燈(前證交所總經理、福邦證券董事長)
龔天行 (前富邦金控總經理、台大管理學院兼任教授)
張瑞雄(國立臺北商業大學校長)
記錄與整理:陳是祈

主持人(以下簡稱問):今天一起來討論關於台灣有沒有可能取代,或者能夠成為類似香港的金融中心。香港國安法通過後,很多地方都躍躍欲試,覺得香港是一個生金蛋的雞,希望能夠掌握商機。

在香港出事之前,其實大家就已經看上這顆東方明珠。香港有一些基本條件,並不是可以隨便被取代,當然新加坡也也能跟得上。就台灣而言,有很多政治的問題,先天的環境還有法令的問題,就完全望塵莫及了。

請龔天行教授跟我們談談,香港之所以成為國際金融中心,有一些基本的、不管是制度上或者人才上的優勢,不是其他國家能夠隨便取代的是嗎?

香港的地理位置

龔天行:香港作為亞洲重要的金融中心,最主要當然還是因為地理位置,是中國的門戶。香港是中國一部分,但是整個金融制度又不是中國的金融制度。香港所使用的貨幣可以自由兌換,稅率也特別低。

當然經過這一次的動盪以及去年的反送中,使得大家懷疑香港是否能夠繼續維持過去的優勢和地位。但我想,即使香港金融中心的地位逐漸衰退,也會是緩慢衰退,不會是懸崖式的跳水。

台灣希望說能夠承接一些從香港流出來的商機,但是我們台灣是否有這樣的基礎來承接,我個人是比較悲觀的,因為剛才講到的幾個香港特別的條件,包括人才的自由流動、低稅率,非常有效率且專業的金融監理環境,以及貨幣的自由兌換,這些在台灣都還完全不存在。

雖然我們非常盼望能夠接收到一些從香港流出來的商機,但是從現實的角度來看,台灣能夠承接的能力和機會還是有困難的。

問:這樣聽起來,還是回到林董事長剛剛提到的,其實領導者的信念跟信仰還是很重要,我們想不想、要不要成為金融中心?如果想,那目標遲早會達到,或者根本覺得差太多,所以也不想努力。這不是說想做就可以做的到,需要有步驟和方法,甚至有決心。

港台的不同之處

林火燈:如果我們嚴肅的思考這個問題,現在台灣跟香港在非常多的國際金融中心的評比上,台灣跟香港的落差很大。如果很接近,那取代香港或者是接收一些資源可能很容易。但是落差其實非常大,所以短期間要去取代,不是那麼容易。

我提供另一個個人的觀察,香港過去10、20年金融的成就,和新加坡不太一樣。新加坡完全是以成為國際金融中心為宗旨,香港有一部分的使命和策略,則是連結中國經濟發展。

如果台灣要學新加坡,可能相對比較容易,但是要取代香港,問題在於有沒有機會成爲真正中國的門戶?我想短時間不是那麼容易,特別是現在的兩岸的關係,所以這一點是要做這樣的決策的時候,要去思考的問題,因為兩岸的憲法就是一個現實。

剛剛主持人提到,就是我們認真去思考,甚至我們可以做比對,為什麼台灣和香港差距那麼大?有多少是我們實際上願意去改變?我個人的判斷來看,10、20年內,我們不可能成為香港,但有哪些東西是即便沒辦法成為香港,台灣還是可以做到的,只是過去我們把自己束縛。

如果這些束縛可以拿掉,對台灣的金融絕對是有利的。我個人在金融業工作都很不服氣,台灣的製造可以做世界第一,金融為什麼不行?其實是法規綁住了,如果可以利用這個機會鬆綁,也是一件好事。

問:剛剛林董事長講的兩個重點,一個是政治的問題,一個是法規問題。政治問題恐怕需要想一想,要不要為了國家未來的發展和台灣未來的國際地位來思考。第二個問題就是法規,這些東西都是最主要的。

當然除了這些,還有很多語言問題、人才的問題、甚至包括匯率的問題。請教一下張校長,你怎麼看這個問題?

香港並非輕易取代

張瑞雄:台灣決心要做很簡單,列一個表出來看香港怎麼做,台灣該怎麼做,比較出來就知道了。但是反過來說,大家都知道在中國這種氛圍底下,只要你不去碰政治問題,基本上他就是一個資本主義的社會。雖然在香港有國安法,但是只要香港不去碰港獨的敏感議題,只要維持他目前這些法律和開放的金融中心,地位沒有那麼快被取代掉。

問:但話又說回來,剛剛大家提到一些我們的弱點或優點,比如說不用被大陸牽著鼻子走,如果真的發展成一個自由貿易或金融往來的地方,其實是可以的。我們至少比起香港,不用受特首管理。唯一沒有的東西,就是我們背後就沒有那麼大一個腹地跟市場。但相反的,我們也因此得到一些優勢,可以很自由讓自己的法令列管。龔教授怎麼看?說不定弱勢,也是我們的優勢。

龔天行:香港的金融中心的地位,跟中國是密不可分的。它是中國的門戶、中國的資本市場和金融市場,是中國對外的窗口。新加坡在這點上面,其實沒有辦法跟香港競爭,反而新加坡比較像一個「真正的」國際金融中心。台灣在現在的政治情勢之下,說要成為中國的窗口、門戶,我想這個是緣木求魚的事情,暫時不需要去考慮。

如果我們要成為一個新加坡式的國際金融中心,台灣其實是有相當的優勢。例如說,台灣現在是全世界一個非常重要的資金募集市場。對國際的資產管理公司而言,台灣都是他們非常重要的市場。但是台灣沒有成爲一個「亞洲的資產管理中心」,反而是新加坡。我們明明有錢,是我們給這些國際資產管理公司錢,但是他們卻沒有在台灣設立管理的單位,白白的把錢給他們去管,他們所用的人才通通都是在新加坡,或者是在紐約、東京,我是覺得是台灣政策上,極大的失誤,沒有把人才吸引到台灣。

金融中心的負面影響

但是我也要說,成為一個金融中心,不是只有正面影響,也有負面的地方。所得差距會拉大,房地產價格會變高,這個是不是我們願意承受,或者是否有政策上可以去減低影響。成為金融中心後,一定會有一批高收入族群,會把房地產的價格炒高。從整個社會的角度來講,我們願不願意承受?承受的話,有什麼樣的方法去減低貧富差距的影響?這些都需要有配套措施的。

問:剛剛龔教授談到一點很重要的,就是人才。事實上,就軟體而言,香港真的太厲害了。他們有非常多一流的財務金融管理人才,台灣這方面真的是蠻弱的。

龔天行:我講一個非常簡單的例子。台灣所謂的投資銀行家,在台灣站穩腳步後,經常所做的第一件事是搬到香港去,為什麼?因為當他的所得高到一個地步,一定要搬到香港,不然要繳太多稅了。台灣是否願意降稅率?這個是台灣要整體去思考的。

問:人才的部分,北商應該是不少,張校長如何看待這個問題?

人才往高處爬

張瑞雄:人才往高處爬,哪裡待遇好、哪裡環境開放,人才就往那邊去。以大學老師來講,台灣大學教授的薪水是人家的三分之一或四分之一,所以說像台大要跟人家競爭好的人才,就爭取不到,很多人跑到香港、新加坡,甚至是韓國。當然薪水只是其中之一啦,整個生活環境,開放程度、稅率等,都是因素。

問:沒錯,如果要吸引人才,真是緣木求魚,還差得遠。

龔天行:我想剛才張校長提到的,我們知道我們的差別是在哪裡,但有沒有這個決心去做?

林火燈:剛剛提到很重要的一點,我們在做很多選擇的時候,都是禍福相依。我就分享一個故事,有一次在新加坡開會,在金沙酒店的樓上。開會那幾天我就在金沙酒店四處走一走,我就發現在最精華的地段,其實你可以看到遊民,我就向新加坡金融界的朋友請教這個問題,結果他回答我,這是一個trade off(交換)。

新加坡可以吸引這些國際的人才,而這些國際的人才,其實是會搶走新加坡當地居民的工作。問題是,我覺得這是一個選擇,所以台灣如果要做決定,一定不會十全十美。既然走資本主義,貧富的懸殊就會拉開。為什麼現在企業都在講社會責任,就是賺了錢要鼓勵回饋社會,透過一些社會福利去救助弱勢,甚至讓這些弱勢有翻轉的機會,而不是為了弱勢,乾脆不追求頂層。

觀念的糾正

這一點很重要就是說,大家有決心,包含去思考帶來的效果,特別是負面的效果。另外一點,我們如果有決心要這樣做,有很多甚至不是法規的問題。像剛剛提到的一些觀念,如英美的金融市場,基本上是走principlebased(原則性會計準則),但台灣是rule based(規則性會計原則),什麼東西都要寫得鉅細靡遺。業務的開放是正面表列,開放幾個做幾個,但英美是負面表列,只要不做表列上的,其他都可以做。

經營金融市場的幾個重要觀念,這些東西可能不完全能從法規比對,像剛剛張校長提到的,可以做一個比對,可是像這種觀念,一定要去思考。

問:謝謝三位都有提到一些優缺點,跟台灣目前還沒有到位的地方。最後也請每個人一句話來分享,台灣若成為國際金融中心,有什麼好處?台灣要不要走這條路?

張瑞雄:台灣當然需要,我一直堅持講台灣就是需要開放,吸引世界各國的人才和資金,但是要做到開放,政府就要去評估,到底哪些東西還要改進,其中一個就是兩岸關係。譬如說,你認為現在台灣跟中國有沒有可能打仗?很多人認為有可能的話,人才和資金就不敢來台灣。所以我認為兩岸的關係很重要。

林火燈:我認為,台灣不管有沒有機會取代香港,探討台灣的金融市場還有哪些可以做更好的,我個人是舉雙手贊成。

龔天行:台灣的金融業其實相對來講,是比較落後。不只是從一個金融中心的角度來講,我們也應該要提升自己。

主持人:謝謝三位專家的分享,讓我們的政府可以有很多好好思考的地方,而社會上,企業界也可以思考一下,我們有沒有在進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