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詞大家娃娃(陳玉貞)為香港歌壇天王譚詠麟寫的詞〈水中花〉,收錄在1988年《心手相連》專輯,超越了許多情愛窠臼的國語歌,達到了少見的人生高度。(作者提供)](/system/assets/images/000/083/257/big/%E6%9C%AA%E5%91%BD%E5%90%8D-1.jpg?1721708903)
最近喜歡中國大陸歌手郁可唯唱歌,有一場湖南衛視的現場演出,她演唱香港天王歌手譚詠麟1988年的歌曲〈水中花〉,「仙氣飄飄」、空靈式的唱法,即使中間一度搶拍重唱,也面不改色的氣度,博得在場聽眾一致喝采,包括也在現場的譚詠麟本人。
半夢半醒之間
早已是華語流行樂壇「殿堂級」巨星的譚詠麟,號稱「永遠的25歲」,當年在台灣出國語專輯,洛陽紙貴,全省轟動。國中的我著迷他的《半夢半醒之間》,接著《心手相連》專輯,剛好是漢城奧運主題曲,在我的故鄉南投鄉下小鎮風靡者眾,電視上一直播放,傳唱多時。
雖然翻唱韓文版的〈心手相連〉很熱門,我更喜愛專輯裡另外一首歌〈水中花〉。編曲非常具有古典風,間奏及尾聲中加入二胡,搭配典雅氣韻的歌詞,讓人一聽就深陷其中。拜郁可唯在譚詠麟面前演唱此曲之賜,我重溫了這首36年前我深深喜愛的歌曲,得到更多感動。
少見的秀逸
譚詠麟的國語並不標準,擅長唱情歌的他,用一種特殊「氣口」來唱〈水中花〉,達到非常好的效果。坦白說,以現在眼光來看,譚詠麟是「天時地利人和」的產物,唱功與舞台影響力,後輩的「歌神」張學友、陳奕迅都更勝一籌,但歷史時空背景有其特殊性與不可替代性,俊朗迷人的譚詠麟仍是永遠的天王巨星。
〈水中花〉原本是粵語版,詞曲作者是簡寧,他是香港有名的填詞人,這首歌是他少見包辦詞曲的秀逸之作,但曲子寫得非常動人,譜出鏡花水月的惆悵之美。之後在台灣發行的國語版,請出作詞大家娃娃(陳玉貞),她寫的國語詞比簡寧寫的粵語原詞更高一層意境,從小情小愛一舉提高到人生的高度。
華語歌詞也是文學類型
我在本專欄寫過陳玉貞為香港歌手羅文寫的〈塵緣〉,是我看過寫得最完美的中文詞。文化大學中文系畢業的陳玉貞,1979年寫出她第一首詞,是大學三年級時寫給蔡琴的〈相思雨〉,至今已近半世紀。我認為她對自己作品的文字運用,是非常謹慎且聰慧的,也是極少數寫出簡潔、典雅,蘊含古典美中文的作詞人。
我認為,華語流行歌曲的歌詞,應該要被當成一個新文學類型看待,甚至成為未來世代研究的經典作品。現在的中小學生,可能背不出幾首唐詩、宋詞,但是方文山為周杰倫寫的古典文學式歌詞,搞不好還會琅琅上口,流行歌詞對文化的穿透力與影響力,委實不可小覷。
陳玉貞接受資深寫詞人陳樂融在著作《我,作詞家》訪問時,也說:「小說、詩,是一種非常personal(個人)的閱讀,可是流行音樂一旦被傳播出來,是非常驚人的一個力量,接收到的人不知道是誰。(也不知道)你發出來這些訊息,到底對這個社會有什麼影響?」
蘭質蕙心
不愧是蘭質蕙心的大作詞人,陳玉貞非常了解流行音樂歌詞的力量。看看她在〈水中花〉裡寫的千古名句:
我看見水中的花朵 強要留住一抹紅
奈何輾轉在風塵 不再有往日顏色
我看見淚光中的我 無力留住些什麼
只在恍惚醉意中 還有些舊夢
寓情於景,以景御情,水中花如鏡中月,人生無奈,可望而不可及,因此風塵中人,徒留舊夢,最後以「感懷飄零的花朵/城市中無從寄托/任那雨打風吹也沉默/彷彿是我」作結,陳玉貞達到了國語詞人少有的超脫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