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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治是一時的 家人關係是長遠的(20181128三角談愛-溫小平、樊雪春、蘇家宏)

醒報編輯部 2018/12/03 09:26 點閱 19775 次

主持人:林意玲(台灣醒報社長)
與談人:溫小平(資深作家)
樊雪春(台灣師大學生輔導中心教授)
蘇家宏(律師)
文字整理:張朝瑋、許嘉琪

主持人(以下簡稱「問」):選舉剛結束,總會帶來幾家歡樂幾家愁,尤其是這次九合一還綁了公投,這些公投議題在社會上也激起了許多的對立,而選舉造成的效應也反應在家庭中,夫妻兩人的政治立場、公投理念不同,甚至孩子跟父母之間的代溝也蠻嚴重的。

再來是投票輸的一方,心中會不會有種被剝奪感,感覺不被肯定、想法被否定呢?…這些都很容易造成社會上的傷痕。先請教心理學專家雪春老師,為我們分析這些不管是家庭、社會上因為選舉輸贏帶來的挫傷,對人造成甚麼影響?

政治沒有1.5 人生有

樊雪春:有一年,我有這樣的經驗,先是一對夫婦來尋求諮商,說最近吵得很兇,甚至還打架,而在我協助他們之後,又來了第二對、第三對,我想說到底發生了甚麼事?因為短期內就有三對夫妻這樣一定不是個案,後來才知道是因為當年舉辦「總統大選」。

在選舉的過程中往往會激化對立,因為選舉是沒有第三條路的,不是1號就是2號,沒有1.5號,但這跟真實人生是不同的,我們人生中在處理事情時會有灰色地帶。

名義變項與連續變項

以選舉來看,選舉會激化人們的對立,心理學有個術語「名義變項」,意思為不是1就是2,不是男性就是女性,但人們在處理事情時則是另外一個叫「連續變項」,在1跟2中間可以有1.1、1.2......1.5等。

所以選舉會激化情緒就是因為沒有灰色地帶,不是藍就是綠,但這次選舉我看到很多人都是處於灰色,不想要非藍即綠,但為何仍造成激化?我認為是因為我們還沒有智慧去處理這麼敏感的事。

夫妻不能一起看電視

問:不曉得小平老師沒有遇過這種情況?就是夫妻不能一起看電視的,不然情況會變得很麻煩,我遇過一對夫妻就是丈夫看電視、太太進房間,太太看電視、丈夫進房間。甚至當家裡人口一多起來,有不同意見,看電視也就有不同選擇,到時就變得很複雜。

溫小平:這點在台灣是很特別的,每逢選舉時,不只是夫妻、親子,甚至連同事、好友都可能會反目成仇,這種政治造成的「誓不兩立」,先是政黨的鬥爭,再來這種情緒也逐漸感染到民眾身上,讓他們每當選舉時就會激發這種情結,這種情形短期內是不可能消失的。

所以我建議,在還沒有結婚前,最好在選對象時就多加注意,對方的家庭其政治立場如何,有些家族深藍或深綠的立場是很難撼動的,我們只有妥協。

多加體諒彼此

我認識一位年輕人,他到女朋友家裡時發現家中掛的幾乎都是某黨大老跟家庭成員的合照,我就建議這位年輕人多加考慮是否要跟女朋友繼續下去,因為他的立場跟女朋友家庭是天差地遠的,而這位年輕人最後也決定跟女朋友分手了。

而如果是已成夫妻的話,那就要多加體諒彼此,選舉過後就算了,也不用再管誰贏誰輸。不然就買兩台電視,再不然就一人看手機嘛(笑),這樣就可以避免兩人共看一台電視的衝突。

吵到有人往山下跳

這次還有一個很特別的現象是,過去都是父母告訴孩子該怎麼投,現在則是孩子要說服父母投什麼。有些家庭會用比較理性的方式去溝通,如果溝通不了就算了,畢竟選舉過後還是一家人,不必搞得勢不兩立。

可是我也看過一個案例是夫妻到山上散步,結果走到一半兩人就吵起來了,太太一生氣就往山下跳,丈夫氣在頭上也跟著往下跳,雖然最後兩人都被救回來,但已傷痕累累,我覺得這未免太激烈了。

壓力大到流產

問:謝謝小平老師剛剛分享的。我們過去常講在社交場合不要談兩件事:宗教跟政治,而男女朋友在結婚前也要多加考慮不同立場是否能相互理解,尤其是現在這個世代,不只是政治或宗教,像挺同反同、統一獨立等議題也是容易造成分裂,如果真要結合那需要多大的容忍度與心智成熟度,才有辦法一輩子接受彼此或是家族間的不同。

最近有一則社會新聞,公公每次吃飯時都會在飯桌上大肆談論政治話題,而立場不同的媳婦因此壓力很大,最後導致住院流產。所以有時候可能夫妻之間沒事,反而是公婆之間有問題。蘇律師對此有甚麼看法?

沒有永遠的敵人

蘇家宏:我要說的是,沒有永遠的朋友,也沒有永遠的敵人。當我們在討論政治問題時一定要想到這個,如果你因為支持的政黨或候選人不同而有所衝突,甚至影響到你的婚姻,你覺得值得嗎?

當我看到這些人在吵架時也不斷在提醒自己,我跟我太太之間千萬不要到這種地步,反而是我們會討論為什麼會如此?聽聽彼此的想法,提出不同的見解但不用批評,夫妻之間並不是敵人,這樣反而會有意想不到的圓滿結果。

政治、孫子誰重要?

而像剛剛前面提到的,這次選舉多了很多灰色地帶,因為有這些灰色地帶,討論的空間就多了。過去非黑即白的時代很難溝通,因此趁著這個機會不妨多加溝通,就可以讓彼此聽得進去並理解。

再來是剛剛談到的公婆的問題,我覺得是挺心酸的,為了政治話題竟讓媳婦流產,但選舉過後又回到平常生活,這時就要問:到底是你的孫子重要,還是政治重要?

愛你愛到換顏色

我過去也有一個朋友,她那時準備要嫁入一個政治世家,但對方家族的立場剛好跟她自己的家族相反,她那時就很著急問自己的母親:「我真的很愛他,但兩邊立場不同該怎麼辦?」

這位母親也很有智慧,就說如果妳真的愛他愛到非嫁不可的話,那就跟他們同一個顏色吧!因為最重要的是妳愛他。而最後這位朋友也是婚姻幸福美滿,聽說還生了小孩。所以說找到兩人之間的重心,那麼其他的都可以捨棄。

問:情重要還是政黨傾向重要?兩個人可能相愛到放棄自己的政治立場嗎?你是綠的我就跟你綠,你是藍的我就跟你藍。我認為如果做的到,就代表這個人的政黨傾向不強烈,但若做不到也只能選擇分開了。請問雪春老師怎麼看這個問題?

經驗準則難改變

樊雪春:大家可能忽略了一件事,政黨問題並非只有表面的藍綠之爭,在這些選擇背後是經驗的影響。我的朋友是228受難者家屬,她一輩子都不會投藍的。當父親被國民黨拖走後,她的人生從此要面對龐大的情感和經濟痛苦,這讓她無論如何都不會對這個政黨產生認同。

有些人因為228受害經驗很難接受國民黨,但相對的,民進黨在執政時也造成了一些傷害,例如有人的房子被民進黨強行拆毀,那麼這些人就很難認同綠的。所以每個人在選擇藍綠時,內心有經驗做為基準,硬要強迫對方親藍或親綠都是很困難的。

個人體驗反映立場

對於民進黨這次的挫敗,根據我的經驗,是因為他們碰觸了年金問題。我的老師們現在都在找兼差,因為他們發現年金被執政黨大砍之後,他們肩上有照顧長輩和請菲傭的壓力,扣掉這些支出,自己幾乎沒有生活費。

根據這個經驗,可以推估他們以後大概都會投給國民黨了。並不是因為國民黨比較好,而是因為這項傷害他們的政策是由民進黨執行的,這就是個人經驗反射到政黨政治。

問:我想起柯P取消重陽節津貼的事,雖然金額不大,但是大家仍覺得很不是滋味。可想而知刪減老人年金的威力,原本一個人可以領6萬,現在剩下4萬,大概不只受害者本人不會投民進黨,他們還會拉一堆人來反對它。

感性大於理性

溫小平:選舉看似理性,但實際上的選擇卻是訴諸情感比較多。高雄這次的選情引起大家關注,我特別去了一趟,實際感受當地氣氛。我在搭車的時候,跟身旁的民眾聊天,有人告訴我:「我向來都沒投給國民黨過,但韓國瑜讓我感動,他很真誠,而且不會口吐惡言。」他說,「我已經被騙怕了」。

我們常常被政治人物欺騙,看到他們在選前大開支票,選後卻甚麼都沒拿出來,在一次又一次的受騙經驗中,有人就會開始動念,「不然這次投給一個看起來老實的候選人,試試看好了。」這也是其中的一個可能。

站在對方的立場

另外,我加入了很多粉絲團,觀察熱衷選民的對話。當中很有趣,我看到一個年輕人說,他已經準備好回去投票,但媽媽把投票通知單藏起來,很多人給他投票流程的專業意見(不用通知單也可以投票),最後有個人提出了最簡單的想法:「你為甚麼不跟你媽溝通看看呢?也許她會同意還給你。」

另外也有一個年輕人跟媽媽支持不同的候選人,為了阻止母親出門投票,戳破車子輪胎、還把母親灌醉,使出各種極端手段。我認為,既然選舉往往訴諸感性,我們就應該站在對方的立場想,像樊老師說的,去了解一個人為甚麼會這麼挺這個黨派,也許她曾有過某些受挫經驗,在了解後可進一步溝通。

我覺得處於灰色地帶的人是最能溝通的,如果有一天台灣人都在灰色地帶裡,會是件很美的事。

問:剛剛談到幾個令人怵目驚心的例子,政黨的傾向居然極端到與家人撕裂,請問蘇律師怎麼看待這個問題?

人生最重要的事

蘇家宏:前幾天我跟幾個學生在一起,他們都是學霸,在學校第1、2名的佼佼者,但他們說,他們要找尋自我。我想說的是,我們必須釐清什麼是人生中最重要的事。

根據我的觀察,政治不會是生命中的全部,但我們卻過於放大它的重要性,小平老師提到的年輕人戳破輪胎、灌醉母親,不擇手段地阻止媽媽出門投票,在這些激烈的做法中,他的自我消失了,被政治所操控。

捫心自問,選後的勝敗能夠讓我們開心多久?那種喜悅可能在一兩天內就會消失。我認為政治的確是生命的一部份,但應該釐清什麼是最重要的,走到把反對者灌醉、互相叫罵、不擇手段那一步,實在不需要。

回歸所愛

問:親子與婚姻關係是我們最親密、熟悉的,但我們卻會為了一個陌生的外人和家人吵到不可開交,或付出龐大代價,請問蘇律師怎麼看?

蘇家宏:我認為這些人的人生失焦了,以我來說,如果這個候選人選上了,我給予祝福,失敗了我也會鼓勵他,人生並非只有一次勝敗,最終都要回歸家庭、回歸愛,如果沒有愛。實際一點說,當我們老了靠誰照顧?那些政治人物是不會來的。所以把事情放長遠來看,現在的爭執甚麼都不是,重要的是如何關愛身邊的人。

輸贏的魅力

問:請心理專家為我們分析一下,有時我們會無限放大某些東西的重要性,最後才發現那些事物根本不值得?

樊雪春:我們的人生沒有輸贏,沒有誰是誰非,只是你愛吃蘋果、我愛吃橘子,如此而已。但選舉有輸贏,就像賭博一樣,這正是它的魅力所在。人有賭性,想要贏,但應該注意:不要贏了政治、輸了感情。

我很認同蘇律師說的,輸贏是一時,但陪伴卻是一世。試問你老了誰會為你把屎把尿呢?我想絕對不會是韓國瑜。所以關係勝於輸贏,跟伴侶吵架時,不妨主動退一步,有道理的人也可以道歉,給對方留個台階。

爭執也是溝通

問:最後我們請小平老師來總結,夫妻之間如何面對一時的政治熱潮?

溫小平:除了夫妻關係,許多年輕人在這次選舉中也受了傷,因為挺同和反同的議題,雙方互相留言攻擊。但選舉過後日子還是會過下去,枕邊人還是會睡在身邊,朋友還是朋友,我認為雙方反而應該藉這個機會說清楚,讓彼此有更多的了解。

也許經過溝通,就能夠學會互相尊重,了解了對方的經歷,下次就能夠用更理性地態度交換意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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