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北書展之余英時論壇》出版人憶余英時國學翹楚的另一面

簡嘉佑 2023/02/02 19:27 點閱 14393 次
台北國際書展主題廣場2日舉辦「談余英時的思想世界」論壇,現場座無虛席。(主辦單位提供)
台北國際書展主題廣場2日舉辦「談余英時的思想世界」論壇,現場座無虛席。(主辦單位提供)

【台灣醒報記者簡嘉佑台北報導】「走的只是肉身,精神一直留在作品裡!」雅言文化發行人顏擇雅2日在論壇表示,余英時有著無處不自得的瀟灑個性,希望大家能從作品認識他。允晨文化發行人廖志峰回憶說,往昔曾與余英時共乘,他看到汽車旁有腳踏車騎士時,竟俏皮說「超過他去」。聯經出版發行人林載爵透露,余英時在自學時,「非常喜歡閱讀日記」,造就他能綿密不絕講故事的功力。

余英時為全球最具影響力的國學大師之一,曾任中研院院士、美國哲學會院士與普林斯頓大學講座教授,更獲得唐獎等國際大獎的殊榮。本次余英時論壇於台北國際書展主題廣場舉辦,擺放了余英時的著作,領域橫跨歷史、思想與文學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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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央研究院院士余英時於2021年8月1日逝世,享耆壽91歲,留下豐富的論著。(唐獎教育基金會提供)

香港時代是基礎

出版人林載爵回憶說,余英時過世之前,只有幾家出版社出版相關著作,還有大量作品還沒集結成書,所以聯經公司決定把缺乏的部分補足,以了解他的思想與人格。他指出,聯經出版的《余英時文集》有9890頁、700多萬字,如果加上其他出版社的著作,一生的著作估計有1200萬字左右,相當驚人。

林載爵表示,在文集中有收錄余英時青年時期的文章,也就是他在香港的時代,但該時期著作其實在台灣沒有非常流通,非常可惜。他指出,余英時當時就是情感充沛的青年,曾寫一篇文章要送給1950年代,還說道,「痛苦的舊世界隨著舊年過去吧」,更疾呼「方生的快生,未死的快死」。

林載爵也說,除了學術研究之外,余英時最重視的議題就是:自由、平等、民主與革命,但當時香港的情勢相當複雜,共產黨、國民黨與美國的勢力交雜其中。在那種情況下,余英時以西方世界做為參考的樣板,並親手翻譯國外學者自由平等的論著,顯見香港時期奠定了他的基礎,也養成他一生閱讀的習慣。

愛讀日記成關鍵

林載爵指出,余英時晚年開始回顧自己的學術經歷與治學態度,主要關注三大重點「中國文化在軸心突破後的特色」、「漢末、唐宋與明代三個中國思想文化的轉變過程」與「中國價值系統如何與現代文明做緊密的結合」。

他回憶說,余英時在談論人物時,都能宛如漣漪般連綿不絕講,學識相當淵博。林載爵也透露,余英時在自學時,「非常喜歡閱讀日記」,飽覽政治文化到思想學者的日記,也讓他成為說故事能手。

此外,林載爵指出,本次也有整理余英時的政論與時論,內容包括共產黨、台灣香港與文化歷史,總共70萬字,是了解他現實關懷的重要依據。他表示,余英時晚年接受天下雜誌專訪曾指出,台灣究竟要「民主化」還是「台灣化」的問題,該問題直至今日都值得繼續思考。

論著等身 散布各處

顏擇雅說,在2001年第一次見到余英時後,與余英時夫妻都持續保持聯絡。她語帶感性的說,無論是創業、出版或行銷都好,余英時都幫自己很多忙,可以說「人生第一桶金是余英時給的」,如出版社熱銷書籍《正義:一場思辨之旅》也是余英時推薦的。

她有點懊惱的說,當他過世之後,才發覺自己一直接受他的幫助,卻好像沒有幫過他的忙,於是決定幫他編集政論。顏擇雅說,余英時雖然卷帙浩繁,但如果不是重要的學術著作,他都沒有保留或整理的習慣,散落在各個刊物、社論中。

無處不自得的個性

顏擇雅指出,余英時之所以沒有做蒐集彙整的工作的原因,就是因為他無處而不自得的個性,一般人很在意的事情,出版、有人罵他等等的事情,余先生一般不太經心。她說,余英時許多文章在發表當下都曾引來中共官媒重砲抨擊,如今不見於網路,圖書館也收藏不齊。

她表示,如果光看余英時回憶錄,可能只會得到「比較快樂的留美學者」的形象,但實際認識他發現他是「不是會工作到最後,該放下就該放下」的人。顏擇雅說,當時有人問他在特定學校受到什麼委屈時,他卻僅僅是以《木蘭辭》中的「朔氣傳金柝,寒光照鐵衣。將軍百戰死,壯士十年歸」回應,一片坦蕩。

顏擇雅說,「認識余英時對我影響甚鉅」,但不認識他也沒關係,大家可以去讀他的作品。余英時也沒見過陳寅恪、胡適,但他們之間的關係不言而喻。她引用《余英時評政治現實》裡的一句話:「走的也只是肉身,精神一直留在作品裡。」歡迎大家透過作品,認識余先生。

余英時:快超車!

廖志峰回憶到美國拜訪余英時的經驗,意外發現余英時不為人知、活潑的一面。他說,如果人的一生中有一個天堂時刻,那會是2018年他踏入余先生家的那個下午:「我至今還記得他家柔軟的地毯,他還叫我不要脫鞋。他家是不脫鞋的。」

他透露,當時跟余英時相處,他就請我坐在沙發,還問了很多問題,但無論回答的如何,余英時都讓自己能暢所欲言。廖志峰說,後續在餐桌上吃飯,還抽了幸運餅乾,記得當時抽到「不可說的回憶」、「這個旅行是必要的」,至今仍歷歷在目。

廖志峰略帶微笑說,余英時有相當生活化的一面,也展現出他的個性。如當時師母(余英時妻子)開車,有一群騎腳踏車的人經過,師母自然放慢速度,但這時候余英時竟然突然說,「超過去」,讓自己始料未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