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二共識是罩門 兩岸恐進入冷凍期 + 南美、南非多位總統 陷入政治危機 + 弱勢族群後裔當選 鼓舞向上力量 (20160522 國際現場-嚴震生)

醒報編輯部 2016/05/24 09:15 點閱 47716 次

主持人:林意玲(台灣醒報社長)
與談人:嚴震生(政大國際關係中心研究員)
整理:謝宜帆、吳思萱

一、標題:九二共識是罩門 兩岸恐進入冷凍期
主持人(以下簡稱「問」):520蔡英文總統正式就任,眾所矚目的是她針對兩岸關係是怎麼定論?很多人希望能從她口中聽到「九二共識」這四個字,可是蔡英文只認同有這麼一個歷史事實、有這麼一個政治框架,但是就沒提「九二共識」。這件事情看起來,後續造成的風波一定難以避免,嚴老師您怎麼看?

【蔡演說已間接表達】
嚴震生:蔡英文的演說,不論是內容或者態度,所有人都認為是四平八穩,應該可以讓對岸接受,只是對岸很在乎的就是兩件事:「九二共識」、「一個中國」原則,這兩個蔡英文都沒有明著說,但是透過她的演說,其實已經間接的表達了,只是沒用這8個字。

「一個中國」的部分,蔡英文在演說中有提到「中華民國憲法」,其實這就是一中憲法。在這個名詞當中,之前她在提到「中華民國憲政體制」時,對岸還有一些解讀,認為憲政體制不等於憲法,要蔡明白地說出憲法二字。

這次蔡英文就很明確地說出憲法,因為中華民國的憲政體制可能包括了國民黨政府來到台灣後,所作的一些增修條文,或者是中華民國的政體「雙首長制」,總統負責兩岸的國防外交;但是中華民國憲法是代表1947年中國大陸所通過頒布的憲法,這是一中憲法。所以,在「一個中國」這個原則之下,蔡是用中華民國憲法間接來表達。

【兩岸談判四項基礎】
在「九二共識」上,蔡英文提到未來兩岸談判的政治基礎有四項:一、過去20多年,兩岸兩會之間協談所達成的協議跟所有的成果;二、中華民國憲政的基礎;三、1992年會談的歷史事實,能夠求同存異等等;四、台灣的民主跟大部分的民意。

看來,她把1992年會談的歷史事實、也用了兩岸關係過去常說的「求同存異」都納入,其實「求同存異」就是「一中各表」,特別她還在後面闡明了這是一個「共同的認知與諒解」。在她的英文講稿裡面,認知的用法,如同美國「認知」到世界只有一個中國,他們在建交公報時用的「acknowledgement」;諒解則是「understanding」,我覺得這些都非常接近了,可是蔡就是沒說出那個Magic word,也就是中國要聽的那四個字:「九二共識」。

【兩會有可能中斷】
我們原先預期,中國雖然不是很滿意,但至少會勉強接受,畢竟在整個演說中並沒有向對岸有任何挑釁的行為。另外,蔡英文用這樣的方式來說明她的立場,其實對於一個過去長期支持台灣獨立的政黨而言,她已經緩和了許多。

不過,事後看來,中國並沒有接受。我們本來在想兩岸兩會之間的會談,應該可以繼續,如果說「蔡習會」不可能,國台辦和陸委會之間的溝通管道,包括熱線就會暫停,至少海基會與海協會還可以溝通。可是從就職演說隔天,中國透過國台辦做出的回應,再加上海協會也表示:沒有九二共識,就沒有辦法有一個共同談判的基礎。

再怎麼說,海協會也是經由國台辦授權來跟我們台灣的海基會(由陸委會授權)談判。所以看起來,兩會之間的談話是有可能會中斷的。這可以說是520之後緊接而來的烏雲。

問:這樣到底中國要的是實質還是口號?如果蔡英文今天講「九二共識」的話,對岸就會相信她會往這方向走呢?我想,這也是一個問題,而且蔡英文在國內的情勢下,是不可能直接說出這四個字的。

【牽涉到互信問題】
嚴震生:這就是雙方的互信問題。在這段過渡期,新內閣出現,包括國防、外交、兩岸這些部會首長,都不是由深綠或是意識型態比較強的人出任,甚至有前任政府的官員留任,看起來是在跟對岸釋出善意。

可是,對岸目前在乎的是,即使在馬英九政府8年任期之內,雙方因為「九二共識」而有了23項協議達成,然後有良好的互動,但是台灣在認同這件事上,已經離中國大陸越來越遠了。再者,包括我們的歷史教材,高中課本的課綱問題,都讓中國覺得民進黨好像是表面上沒有與他們切割,然而事實上卻透過教育來灌輸這些「脫中」的思想。所以,中國他們認為沒辦法信任蔡。

像是,我們的新任文化部長鄭麗君,對中國來說,也是一個在台獨主張上比較強烈的人,甚至新任的教育部長也說了要回復先前調整的課綱,所以中國還是相當在意這些事情。如果這些事情民進黨都在進行,然後又不肯明白講出「九二共識」的時候,中國就會認為和台灣新政府互動不佳,因為到最後可能的結果是,台灣跟中國的意識形態是距離越來越遠。所以,中國一定會在「九二共識」這個口號上有所堅持。

問:我看到有些學者在分析,他們認為習近平在他的任內,會希望兩岸關係能不要交白卷,所以很多人也很關心習近平的態度。

嚴震生:習近平跟胡錦濤,甚至是和過去鄧小平那些領導人有不一樣的地方,就是他們這一代幾乎都是1949年後出生的,意即他們沒有參與過去共產革命的背景,所以他們更需要求表現、更不希望台灣在他們的任內與中國的關係越來越疏遠。

【盼彼此有良善互動】
因此,現任中國領導人的態度會這麼強硬,是我們應該要有所預期與準備的。我們都知道習近平帶領中國崛起,邁向世界大國,如果在台灣這邊有些閃失的話,這對他自己的歷史定位上也沒辦法交代,所以我們也必須從他的角度來看,為什麼我們已經做出了很多讓步,中國還是鐵板一塊?我們也應該從研究中國的方面來探討是什麼原因。

如果台灣今天很在乎我們自己的主權和尊嚴,我們不需要跟中國互動,那也是另外一種方式。可是,我們若想跟中國保持一些互動,卻不願意遵守過去提出來的共識的話,要有良善的互動就比較難了。

主持人:看起來,兩岸的關係現在還是非常棘手,處於緊張的狀態,日後如何發展,我們還是要拭目以待。

二、標題:南美、南非多位總統 陷入政治危機
主持人(以下簡稱「問」):最近在南美洲和南非,都發生領導者面臨不少政治風暴,引起民怨。究竟是什麼樣的狀況,請嚴老師分析一下。

嚴震生:我想,台灣非常高興華人圈出現了第一位女性領導人,在歡喜慶祝的同時,看到南美洲幾位女性領導人,包括前任或現任,還有再次當選的智利女總統,卻都陷入了政治危機。

阿根廷前任女總統費南德茲,說實話她是靠著丈夫的餘蔭得以當選,下台後現在被指控在她任內有貪腐的事情,正遭到起訴;之前有討論過的巴西女總統羅賽芙,她在前任的總統魯拉強硬力挺下,不僅當選還連任,本來今年夏天要主持巴西舉辦的奧運,沒想到竟被停職,也是因為她的官員有貪腐的情形,連累到她。

【女總統挑戰多】
另外,現任智利的女總統巴切萊,她其實並沒有貪腐的問題,但是她近期的民調卻降了很多。智利民眾擔心會有強人執政,所以總統是不能連任的,她第一次任期其實做得很好,真的是少數以70、80%高支持度下台,隨後到聯合國工作,4年之後她又帶領左派當選。

可是她現在民調也慢慢下來,陷入一些困境,這跟最近國際經濟狀況不好有關,但是也有人認為這是不是和拉丁美洲傳統是一個男性的社會有關?這些女性總統上台之後,面對很多男性官員貪腐的問題,最後卻是由她們來承受。

原因是否為此,我們並不清楚,但是真的要提醒我們的蔡總統,即使今天女總統創造了歷史,但是在執政的時候還是面臨同樣的挑戰,不會因為是女性,所以比較寬容。我覺得這是給我們新任總統的一個參考。

【經濟不振是下台主因】
再來就是委內瑞拉,我們知道查維茲過世之後,他的副手馬杜洛上台,其實這個國家的經濟一直以來都不好,但是馬杜洛確實沒有查維茲的領袖魅力和領導特質,所以他現在越做越差的情況下,委內瑞拉到處在罷工、上街抗議,甚至現在要彈劾他、要求他下台,所以看起來馬杜洛的位子也是不保。

特別的是,委內瑞拉過去靠石油,最近雖然價錢有所回升,但是跟過去相比還是差很多,加上整個稅收都有問題,仰賴單一經濟的結果就是,石油價格垮台後,國家經濟不振。委內瑞拉也是因為經濟的問題,總統現在面臨要被彈劾的命運。

這些都是我們可以看到,在新興民主國家裡,大家對執政者其實是有高度的期望,一旦他/她沒辦法達成這樣的期待,就很有可能會遭遇到不同方式被迫下台。

【南非祖馬涉嫌貪腐】
南非的部分,我們之前也有談到祖馬,他之前在黨內內鬥的時候,曾經把當時接任曼德拉成為總統的姆貝基鬥垮,等於是逼迫一位總統下台,後來他就接任了。大家都認為姆貝基不像是一位非洲的領導人,因為他有點像台灣的技術官僚,就是一個談政策的人。

但是,祖馬是一個非常有親和力的人,能夠跟選民打成一片,所以他上任後,大家都覺得南非看起來又回到黑人領導非洲的狀況。

雖然祖馬的教育水準不高,但是他的政治手腕不錯,應該能得到民心,但是現在也是發現他有貪腐的狀況。之前彈劾他未能成功,現在竟然發生了國會上演全武行,不讓祖馬有機會進到國會說話,所以也面臨到了很大的挑戰。

祖馬是不是能做為第二個任期,也跟前任總統姆貝基遇到同樣的問題。其實,最近南非也因為能源價格不佳,再加上南非幣貶值的情況也很嚴重。這幾個國家都是因為經濟不振,我覺得勢必會影響到國家元首的聲望和支持度。

我不是在我們新任總統上任兩天後給她壓力,但事實上在全球經濟在衰退之下,領導者確實容易面臨到極大的挑戰。

問:剛剛我們提到三位女總統面臨困境,顯然跟她們的性別沒有關係,而是因為整個大環境所造成的經濟問題,所以這些國家的動盪,嚴老師的意思都是指向經濟?

嚴震生:對!我覺得和經濟的關係比較大。

問:跟他們的領導能力沒有絕對的關係?

【領導能力更是關鍵】
嚴震生:像阿根廷的前任女總統費南德茲,在她任內就有一些小小的爭議。而智利的女總統,雖然現在沒有受到任何司法的挑戰,但是和她過去任期這麼受歡迎比起來,確實整個支持度是有在降低。那羅賽芙是最糟糕的,在總統任內竟然不能主持里約的奧運會!

過去,一個是靠著丈夫,一個是靠著黨內的強人支持,最後面對不是自己打出來的天下,看起來還是比較容易受到攻擊,巴切萊似乎就好一些。可是,同樣地,委內瑞拉馬杜洛當初是靠著查維茲的餘蔭讓民眾接受,現在看起來能力、聲望都不如前任領袖。

若是查維茲面臨現在這樣的狀況,可能不會遭受到民眾這麼大的挑戰,但是馬杜洛作為他的繼任者,又沒有查維茲這種戰績,可能就會被選民挑戰。

南非的情況是選民聽了太多民粹式的語言,祖馬貪污的事情也是不可否認的,南非國內經濟不好,總統又貪汙,當然會造成在國會要進行杯葛,這些都是可以預期的。畢竟南非還是比較民主的國家。

三、標題:弱勢族群後裔當選 鼓舞向上力量

主持人(以下簡稱「問」):英國舉行地方選舉,選出兩位非常具有話題性的地方市長,布里斯托選出一位加勒比海後裔的黑人市長,布里斯托以前是奴役交易的大城市,可以說是很看不起黑人人權,但卻選出來一位黑人加勒比海後裔市長-里斯。

而倫敦也選出一位特別的穆斯林移民後裔,可以說是從小飽受歧視的一位移民,但是薩迪克居然能當選英國重要城市倫敦的市長,請嚴老師分析。

【黑奴交易地 黑人當市長】

嚴震生:首先看一下路里斯托這個城市,這個城市是跟利物浦、倫敦在17世紀時,為幾個很重要的販賣黑奴的地方,一般人的印象是黑奴都從非洲被送往美國,要經過加勒比海,但事實上,英國的黑人也不少,而英國也是優先廢奴的國家。

在19世紀初期,基督徒所熟悉的Amazing Grace聖歌〈奇異恩典〉,作者曾參與運送黑奴,後來懺悔寫出這樣一首詩歌,顯示英國跟黑奴之間的關係也是無法分割的。

里斯市長來自加勒比海,大部份的人以為黑奴來自非洲或是美國,但其實加勒比海很多人種也是黑人,他們不是西班牙裔、或是西班牙裔跟當地印地安人混血,就是黑色膚色的人種,包含與台灣邦交的三個加勒比海邦交國,聖克里斯多福及尼維斯、聖文森、聖露西亞,都是黑人國家。

這樣一個黑奴後裔,今天能夠在英國過去販運黑人轉賣的港口生存,到當選市長,這樣代表的意義是不凡的。最主要是這次選舉工黨表現並不佳,但在這兩個城市,倫敦市長、布里斯托市長,工黨都能贏得勝利是一件非常不容易的事。

[面對黑奴歷史 不再迴避]
問:布里斯托能選上市長,可以說是一向不願面對黑奴歷史的布里斯托成為救贖的第一步,也就是說他們不願意為這件事情道歉,但選上這樣一位市長就足以產生很不一樣的迴響,而這兩位市長都是以自身選舉實力當選的嗎?

嚴震生:以一個單親家庭出身,在這樣一個城市當選,特別是他的背景是一個弱勢的族群,之前提到這個城市所不願意面對的歷史,剛好蔡總統於就職演說也提到,轉型正義要成立真相和解委員會,很多人也期待英國這樣一段歷史能夠有個清楚的交代,畢竟是來自於這樣的背景。

里斯特別引用聖經哥林多前書自勉:「上帝揀選了一位愚拙的,叫有智慧的羞愧;又揀選世上軟弱的,叫那強壯的羞愧。神也揀選世上卑賤的,被人厭惡的,以及那無有的,為廢掉那所有的。」

原來是一無所有看起來不起眼的黑人,但今天卻被賦予這樣的責任,期待他未來在市長任期內有更多出色的建樹。

問:另外一個比較特別的是倫敦市,怎麼會選出一位巴基斯坦裔市長?

嚴震生:薩迪克家庭背景是巴基斯坦移民,媽媽是裁縫師,有很多的兄弟姐妹,本來薩迪克想讀醫科,但是學校老師發現他有辯論的才能,影響他改讀法律,成位一位人權律師,當選國會議員,一路展開他的政治之路。

[歐洲第一位穆斯林市長]
最大的對比是,薩迪克保守黨的對手是一位億萬富翁之子,競爭對手並沒有提出任何特別突出的政見,有些英國選民就指控說薩迪克是一位激進的穆斯林,與恐怖主義有關,但事實上薩迪克汗是世俗主義的。

今天選民看得很清楚,寧可選一位人權律師,也不願將選票投給一位紈褲子弟,英國是一個非常階級制度的社會,倫敦這樣一個世界矚目的大城市,竟然選出一位巴基斯坦的後裔,就好比是台北市選出一位新移民後裔的市長,是一個很大的鼓舞,而倫敦率先給大家一個不一樣的風貌。

印度、巴基斯坦很多移民到英國或歐洲,這些移民第一代會接受很多歧視的待遇,例如:語言、教育水準沒辦法符合當地政府的要求,所以被歧視或是有不公平的薪資待遇,但第一代移民比較能接受。

而移民後代第二代、第三代在歐洲當地出生,在歐洲國家接受了完整的教育,講一口標準的英文,若還遭受到歧視,很多就會變成激進份子,但是薩迪克和他們不同,今天選擇的是體制內的路,這提供了新移民一條新的選擇、新的出路。

【可比擬美國總統歐巴馬】
問:他是倫敦第一位穆斯林市長,來自巴基斯坦,很多分析顯示這象徵了西方社會與穆斯林的融合,震撼力可比擬美國選出的第一位任黑人總統-歐巴馬。

嚴震生:是的,美國選出黑人總統歐巴馬與英國選出一位穆斯林市長,都會讓同樣背景的人有一股向上的挑戰力量,在英國有很多穆斯林後代加入激進組織,今天有這樣一位市長作為榜樣,確實很好。

薩迪克跟我們柯文哲提出的政見類似,興建公民住宅、公共運輸不加價,倫敦人口近年來增加很多,薩迪克所提出的這兩項政見是能被選民所接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