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醒報

115年度中央總預算案送請立院審議，截至1.13止仍持續卡關在程序委員會。

藍綠各執一詞

主因是藍白黨團認為，立院去年1月三讀修正通過的「警察人員人事條例」及6月通過的「軍人待遇條例」，行政院沒提覆議，且經總統公布，內政部和國防部卻未依該二條例，在115年度總預算案中編列相關預算，也未撤回重新編足。

在野黨則批評行政院違法亂紀，依法要求行政院要依法編足預算，才能審議。但為免時間緊迫草率審查，已將立院會期延至115年1月底。

政院則解釋，暫緩編列上述志願役加薪以及提高警消等人員所得替代率預算，主要是考量不同公務員的公平性、衡平性，且「有違憲疑慮」，將聲請釋憲；若釋憲結果未違憲，將追溯補齊。

賴總統更在行憲紀念日當天說，「憲法明文規定，立法院對明年度的預算要在今年12月31日前審竣完畢」，「如果立院沒辦法如期審查115年度中央政府總預算，還有什麼資格再談憲政」，更導致朝野對峙情勢升溫。

專業角度看爭議

我個人從財政專業角度，客觀持平地剖析何者比較符合情理法。
一、立院通過的法律案，設定法定用途即為「法定經費」，依預算法，行政院必須編入總預算案的「歲出」經費。如未編列，明顯違反預算法。

預算法第1條規定，預算以提供政府於一定期間完成作業所需「經費」為目的；所謂「經費」，第5條規定為依「法定用途與條件」得支用之金額；而法定經費之設定、變更或廢止，以「法律」為之，亦即必須經過立法院三讀通過，總統公布的法律為依據，才能、也應編列預算。

第6條規定，一個會計年度之一切支出（經費）為「歲出」，但不包括債務之償還。第13條規定：政府歲入與「歲出」、債務之舉借與以前年度歲計賸餘之移用及債務之償還，均應編入其預算。

是法律案不得違法

事實上，主計總處在官網上，也明白指出「法律明文規定」政府應負擔之經費，即為「法律義務支出」（或法定經費），意即行政部門和立法部門無法因財政困難而隨意緊縮或刪減的支出。故主計總處每年都會在總預算案中，明列依法律義務支出，主要為人事費、債務支出、社會保險補助、社會福利津貼及補助、對公私立學校等教育經費補助、對地方政府之補助及減稅損失補貼等等。

綜合上述預算法之規定，可知立院修正通過的軍警消待遇調整等法律案，設定法定用途及條件，即為「法定經費」，應當編列為年度之「歲出」經費。行政部門如未編列，即明顯違反預算法。

重編預算有前例

何況，賴政府前年自己編列114年度總預算案時，對於綠委提案6月通過的「原民禁伐補償條例」，增加補償金額，原民會未編足預算，違反預算法，已被在野黨立委要求退回重編，最後是遲至年底用追加預算方式補正。賴政府已有違反預算法的前科紀錄，此次再犯同樣的錯誤，應非無心之過，反而像是為挑起爭端的故計重施。

反過來看，行政院自己主觀認為立法院通過的法律案「不合理」，就不編入歲出預算，已經明顯違反預算法。行政院唯一的合法救濟管道，就是對於立法院決議之法律案、預算案、條約案，如認為有窒礙難行時，得..移請立法院覆議。..覆議時，如經全體立委半數以上決議維持原案（即覆議失敗），行政院院長應即接受該決議，也就是應認輸並依法行政，就那麼簡單。

偏偏行政院不提出覆議，重蹈上年度預算案未編足的違法錯誤，完全是自討苦吃。

法律案不算增加支出

二、立法院以「法律案」增加支出經費，並未抵觸憲法第70條：「立法院對於「行政院所提預算案」，不得為增加支出之提議」。
行政院屢屢指控立法院，透過修訂法律案，增加支出經費，背離民主原則及權力分立，侵害行政院行政權，有違憲的疑慮。根本就是將「立法院所提出之「法律案」偷換為「行政院所提預算案」，做出指鹿為馬的錯誤指控。
依據憲法、立法院組織法所訂定之「立法院職權行使條例」，立法委員和政府機關都有提出之議案或法律案的權力。憲法第63條規定：「立法院有議決法律案、預算案…、條約案及國家其他重要事項之權」。

立法院做為全國最高民意（立法）機關，為反映民意或補足行政部門之不足，甚而積極主動回應民眾需求，有權單方面「以修訂法律案的方式，來增加行政院支出義務」，是合情合理合法的常見作為。重點是必須經過民主程序，超過半數立委的支持同意通過，才能付諸執行，所以並無背離民主原則。

並無侵害行政權疑慮

因此，立院修正通過的軍警調薪相關法規，以及韌性特別條例增列普發現金每人1萬、財劃法擴大統籌分配稅款、救災特別條例增加比行政院原擬匡列的經費上限、原民禁伐補償條例調高補償金額，乃至於最近修正通過勞保條例，將撥補法制化，並課以政府負最終支付責任等等，都是立委有權提出的「法律案」，並非行政院的專屬權力，當然沒有侵害行政權的疑慮。

行政院怎能針對性地挑選自己不滿意的法律案視為違憲，又對自己喜歡的增加支出的法案「選擇性」地裝作沒有違憲？

憲法第70條對於立法院的規範，很清楚地指出是立法院對於「行政院所提預算案」，不得為增加支出之提議。行政院如果不將法律案增加的經費編入自己提出的預算案，明顯違反預算法，更無權在事後怪罪立法院以拒審預算案，扣上「為增加支出之提議」的罪名。因為只要立法院在審議預算案時，沒有做出「增加歲出」的提案，就毫無違反憲法第70條的問題。

其次，法律案通過並公佈施行，賴總統或卓榮泰院長就應謹守行政部門「依法」行政的權力分際。即使已經聲請釋憲，在釋憲結果未確定前，仍應依照立院通過的法律行事，哪有總統或行政院長以超越大法官的姿態，高調地認為立法院有違憲的疑慮就不執行、不編預算？如果這些說法成立，豈不是教壞民眾，告訴全國的納稅人，「你若認為稅法不合理或有違憲的疑慮，你可以高調地拒繳稅款！」

（作者為國立臺北商業大學財稅系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