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旭岑談音樂》有時候我們會需要冰塊般的聲音

蕭旭岑 2022/04/18 07:41 點閱 631 次

世界太燥熱,有時我們會需要清沁似冰的聲音。

例如,女詩人夏宇的詩。例如,冰島電子音樂樂隊Múm。

夏宇的詩在腦海盤泳

年少時就很喜歡夏宇的詩,迄今如是。很多很多時刻,她的詩句不斷跳出在我腦海盤泳,例如〈風是黑暗/門縫是睡〉,〈冷淡和懂是雨/突然是看見〉,〈身體是流沙/詩是冰塊〉,〈你是霧/我是酒館〉這兩句更是我的青春紀念碑。

體驗夏宇的文字,首先當然就是她最著名的詩〈甜蜜的復仇〉:「把你的影子加點鹽/醃起來/風乾/老的時候/下酒」。短短幾句,如千言萬語,又言簡意賅,進了心坎。這就是夏宇文字的力量,我認為,有著後現代的溫厚感。

對我而言,夏宇的詩還伴隨著對BW的記憶。我們都很喜歡夏宇,有一段時間,她讓我更讀得懂夏宇。1997年某日,她印了中國時報副刊上,夏宇的新作〈你就再也不想去那裏旅行〉給我,裡頭「但你一直極愛極愛他/願意跟他盲目地旅行」,吟詠著的就是我整個21到25歲的時光。

清涼醒腦的力量

夏宇的詩有一種讓人腦袋冷卻,清涼醒腦的力量。很早期她有一首僅有兩行的詩作〈秋天的哀愁〉:「完全不愛了的那人坐在對面看我/像空的寶特瓶不易回收消滅困難」。我時常跟朋友笑說,這就是早期夏宇的完美典型,很簡潔,很睿智,也很能讓人從腦袋中騰出新的空間。

這樣的特質,正如來自冰島的實驗電子樂隊Múm。1997年成立的Múm,不是你刻板印象中那種夜店播放的迷幻電子音樂,相反地,他們用很輕巧,很輕盈,也很清新的音樂形式,有時零碎,有時非常簡潔,跳躍如脈搏的節拍,搭上迷離空靈的疊音,呈現給聽者一種獨特的聽覺感受,就像一個冰塊鑽進你耳朵似的,也騰出你腦袋的空間。

Múm的音樂像冰塊

細聽Múm的音樂,裡頭有教堂的鐘聲、鈴鐺、童聲、甜美的合成器旋律,他們喜歡把身邊隨手可得的小物品,只要是可以發出聲音的,即便是小孩玩具,也輕鬆融入音樂裡(因此有評論戲稱他們帶有「孩童視角」的音樂)。就像夏宇隨手抓起空寶特瓶,精確形容了雞肋不如的愛情。

幾年前,團員受訪時提及,Múm的創作幾乎與其他藝術形式緊緊結合在一起:「Múm每張專輯幾乎都引用了我們當時正在讀的書,因為我們在文字和音樂之間發現了關聯。通常,當你一邊創作音樂,一邊閱讀一些東西的時候,你的大腦會自動把兩者關聯起來。」我認為這就是他們音樂如此充滿機巧與閃光的原因。

說到推薦Múm的音樂,當然他們的專輯都很精彩,即使歷經團員略有更迭,仍然迭有新意。當然,如果要有初嚐即驚豔的感受,還是回到他們一鳴驚人的處女作《Yesterday Was Dramatic,Today Is OK》。

異曲同工之妙

這張Múm初試啼聲之作,他們在電子音樂加入了手風琴、豎笛、口風琴,加上各種俏皮奇趣的音效,曲調甜沁,如夢似幻,像冰塊般降溫了我們燥熱的腦袋。

聽Múm的音樂,讓我找到當年讀夏宇詩作的樂趣。幾年前我在作家王宣一的追思會上,終於見到夏宇本尊,雖然緊張,我還是笨拙地表達,她的詩如何影響了我的生命。到現在我都還讀著夏宇,就像現在也一直聽著Múm的音樂那般。

喔對了,Múm第一張專輯的名稱,就是非常「夏宇」:
《昨天太戲劇性了/今天還O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