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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質學家的記時錄》簡介

醒報編輯部 2020/05/13 07:56 點閱 2725 次

鮮少有人明白地球源遠流長的歷史,橫跨了極其廣闊的時間範疇,而狹隘的時間觀,造成許多難以彌補的環境問題。一滴水停留在地球大氣層的時間通常是九天,這是能夠輕易理解的時間概念。

但二氧化碳分子滯留在大氣層的時間長達數百年之久,已經幾乎超越我們理解的極限了。現今的日常生活面貌,是由人類出現前便已運作億萬年的各種過程所形塑,而人類生活習慣所造成的後果,也將延續好幾個世代。

透過貝約內魯的文字,我們將能夠了解地球漫長過往中的脈動,並以地質學家的思維來看待時間,讓我們以嶄新的角度省思人類在時間軸中所處的位置,如何因應當今的環境變遷並打造永續未來。

時間是超自然的異象,無人可否認。――赫爾多爾.拉克斯內斯(Halldór Laxness),《冰河之下》(Under the Glacier ),1968年。

對成長於寒冷之地的孩子來說,生活中少有體驗能像放雪假般,引發如此單純的喜悅。一般假期所帶來的欣喜,可能在數週的期待後逐漸退去。放雪假就不同了,總給人滿滿意料之外的驚喜。

無時勝有時

在1970年代威斯康辛州的鄉下,學校停課是在地方調幅(AM)電台公告。我們會把收音機音量開得超大,顫抖著滿懷希望,聆聽全國各公立和教區學校的名字,以慢到令人惱怒的速度,照著英文字母排序唸出來。

最後,我們學校的名字終於入列。在那一瞬間,任何事似乎都可能發生。時間觀念暫拋腦後;成人世界令人窒息的行程神奇喊停,向大自然更崇高的權威俯首稱臣。

於是這日多出了大把時間供我們揮霍。前往雪白靜默的世界探險是首要的行程。屋子四周的林木變換成新的樣貌,平時熟悉的物品膨脹成肥滿滑稽的模樣,總是讓我們嘖嘖稱奇。

樹樁與大塊圓石裝上了厚厚的墊子;郵箱戴著一頂誇張的高帽。想到最後得回到溫暖舒適的屋裡,我們就更發喜愛這些英勇的勘查任務。

童年的自由時光

我還記得八年級的時候有天放雪假,那時的我還介於小孩與大人之間的尷尬年紀。雪假前的夜裡下了近30公分厚的雪,隨後而至的是狂風和刺骨的寒冷。到了早上,世界全然靜止,變得光亮眩目。當時,我的兒時玩伴已是十來歲的青少年,比起看雪,對睡覺更有興趣。

但我卻無法停止想望那已經改頭換面的世界。我裹著羽絨和羊毛衣踏出門外。吸入的冷空氣刺痛我的胸口。樹木以奇特的姿態嘎吱作響,發出呻吟,暗示氣候之冷冽。我蹣跚走下山坡,往我家下方的溪流走去,在一根樹枝上發現一抹鮮紅:是一隻公紅雀蜷縮在冰冷的陽光下。

我走近這棵樹,訝異於這隻鳥似乎沒聽到我發出的聲響。我繼續往前靠近,這才意識到,紅雀有如自然歷史博物館裡裝著玻璃眼珠的標本般,以栩栩如生的姿態凍結在樹枝上。此景使我憎惡又感到神奇,彷彿林中的時間已停止流逝,我因而能夠看清通常只是模糊閃現的事物。

不受時間度量束縛

那天下午回到屋裡,為了好好享受天上掉下來的自由時光,我從架上使勁舉起家中那本巨大的世界地圖集,然後連人帶書趴在地上看了起來。我一向愛讀地圖;好的地圖就像錯綜複雜的文字,能夠揭示隱藏其中的歷史。

這一天,我恰巧翻到地圖集上一張跨頁圖表,上面標示著全球各時區的界線──就是那種在上方有一排時鐘的表,能夠同時顯示芝加哥、開羅、曼谷的相對時間。

地圖上標示時區的粉彩色塊大多是長條狀,其他少數則是些界線較精細複雜的區塊,比如中國(全部都在一個時區),以及一些特例,包括紐芬蘭、尼泊爾、澳洲中部等,這些地區和格林威治標準時間有非整數的時差。另外還有一些地方──南極洲、外蒙古、北極的斯瓦爾巴群島(Svalbard)──標記為灰色,根據地圖圖例,是表示「無官方時區」。

竟然有地方可以不受時間度量的束縛──沒有分鐘或小時的存在,全然免於時間表的荼毒,這種概念令我心馳神迷。到底時間就像樹梢那隻紅雀凍結了?或只是隨著更狂放的自然節奏兀自流淌,不受計量、無拘無束?

無官方時區

數年後,不知是巧合或緣分,我為了攻讀地質學博士學位,赴斯瓦爾巴群島進行田野調查。我發現就某些層面來說,斯瓦爾巴群島的確是跳脫時間觀念,或不屬於時間國度的地方。

冰河時期的影響依然可見。不同時期的人類歷史遺跡──17世紀捕鯨人提取鯨脂後丟棄的鯨魚骨、凱薩琳大帝統治時期遺留下的俄國獵人墳墓、納粹時代德國空軍轟炸機破碎的機身──散落在大片荒蕪遼闊的苔原上,彷彿是場策劃欠佳的展覽。

後來得知,斯瓦爾巴群島之所以被劃為「無官方時區」,其實只是因為俄羅斯與挪威為了此地究竟應該遵守莫斯科或奧斯陸時間,長期以來爭辯不休。儘管如此,在那久遠前的雪假,暫時擺脫日常事務,算是個小大人卻還舒服窩在父母家的我,窺見了一種可能。也就是在世界的某些角落,時間依然是無名無狀──甚至還可能任人自由穿梭古今。

我隱約有種預感,眼前的一切終將變遷消逝,也因此冀望那完美的一天能成為我永久的心靈居所,也許我將從此處向外探索世界,但歸來時總能見到一切如常。這便是我和時間複雜糾葛的開端。

斯瓦爾巴群島之旅

我第一次去斯瓦爾巴群島是在1984年的夏天。當時我以新科研究生的身分,搭著挪威極地研究所(Norwegian Polar Institute)的研究船前往該島考察,不過途中飽受暈船之苦。我們的田野考察工作通常要到七月初才能開始,因為這時海上的冰層已大致破開,可供船舶安全行駛。

離開挪威本土,經過三天漫長的航行後,我們終於抵達斯匹次卑爾根島(Spitsbergen)西南方的海岸。這裡是阿帕拉契山-加里東(Appalachian- Caledonian)造山帶的最北端,我日後攻讀博士學位時,主要就是研究當地山脈地殼結構的演變。

雖然在船上暈得七葷八素,但我其實暗喜那天浪頭過高,無法用橡皮艇接駁我們這一小組人到陸地,因為這表示,我們有幸可以搭乘速度遠遠較快,又不會濺得一身溼的直升機。

在船身顛簸搖晃之際,我們從上層的甲板搭上直升機。所有的裝備和食物都垂吊在機身下方的網子內,就像掛著一袋洋蔥,在高漲的海浪上擺盪不定。在靠近陸地時,我記得自己往地面搜索可以當成比例尺的物體,但只看見大小難以判明的大塊岩石、溪流和斑駁的苔原。

最後,我看到了一個似乎飽經風霜的水果箱。而這個木製的板條箱,竟然就是我們接下來兩個月要住的小木屋。

直升機一離開、研究船也消失在海平面後,我們的營地就和20世紀末的社會脫離了。那座小木屋,或可說是棚屋,實際上還頗舒適,是1900年代初的獵人就地取材,用漂流木搭建而成。

我們帶著第二次世界大戰時製造的栓動式毛瑟槍(Mauser)以防北極熊襲擊。我們與外界只有一種溝通管道,就是事先與研究船約好在晚間用無線電取得聯繫;研究船會在整個夏季緩慢繞行群島周圍的海域,進行海洋測量作業。我們對時事一無所知。

經過那年夏天和後續進行的夏季考察,多年後我才發覺,我對七至九月間世界大事的了解,可說是少到令人尬尷的地步(什麼?李察.波頓〔Richard Burton〕是什麼時候去世的?)。

投入研究工作

身處斯瓦爾巴群島,我對時間的概念逐漸脫離了正常的衡量標準。部分原因是夏天出現永晝現象(雖然不能說可以實際照到陽光──氣候有時會變得非常惡劣),無法透過天色來判斷入睡時間。

但在杳無人跡的嚴峻環境中,得以專心一意投入自然歷史研究的工作,也是另一個原因。就如同苔原上的物體大小難以判斷,各種過往事件的時序也變得難以區分。

比起生氣勃勃的古老山脈,島上少有的人工製品──一張糾纏的魚網、一顆腐朽的氣象氣球──似乎要來得更殘破老舊。每天走回營地的漫長路途上,我往往會陷入沉思,而風聲與海浪聲會洗滌我的心靈,清空混雜的思緒。我有時會覺得自己彷彿站在一個圓心,與我人生的所有階段,包含過去與未來,都保持著同等距離。

對於周遭的景觀和一塊塊岩石,我也彷佛可以綜觀其過往與未來;沉浸在其蘊含的故事中,我看見往事依然在目,覺得這些往事甚至有一天能夠以美麗的面貌再現眼前。從此種感觸可以窺見的,不是時間「不復存在」,而是時間「無所不在」,也就是深刻意識到,世界是如何由時間造就而成,或更確切而言,是如何由時間所構成。

《地質學家的記時錄》簡介
作者:瑪希婭‧貝約內魯
譯者:林佩蓉
出版社:商周出版
出版日期:020/04/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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