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授應做社會中的「先知」

陳敦源 / 政治大學公行系教授 2014/01/05 12:20 點閱 1752 次
教授應利用自己累積的學識與扎實的研究,引領這個社會邁向更加「真實」的存在。(photo by linlin49kimo on Flickr- used under Creative Commons license)
教授應利用自己累積的學識與扎實的研究,引領這個社會邁向更加「真實」的存在。(photo by linlin49kimo on Flickr- used under Creative Commons license)

嚴震生教授在2013年末的一篇新聞評論「跨年晚會:學生101,教授NSC」,讓我想起教授在一般人眼中,「到底是在做甚麼」的問題;從這一篇寫作的意圖中來看,嚴老師似乎想說:「教授不是您想像的那樣閒的!」但是,為什麼在台灣當教授,那麼害怕大家說自己「太閒」呢?

教授會成為大家「忌妒」的爽差事,原因可能有以下幾個面向。

【人生勝利組?】
首先,教授代表有學問的知識份子。教授在華人社會是掛保證第一次人際接觸,就可以帶來正面想像的職業;教授社會地位的崇隆,往往讓父母、子女臉上有光,也給自己帶來許多道德上的自由度,這裡是績效管理的禁地,對一般在科層體制求生的芸芸眾生而言,教授工作是那種自己當自己老闆的爽缺。這是一種「社會階級」的想像。

再者,教授在社會有不成比例的發聲優勢。通常教授以專家學者的身份發言,社會大眾好像就只有聽的份;即便價值觀可能非常不同,沒有博士學位的大眾不論在專業或是論述上,也不好或不能直接說「不」!近年各種社會運動的場合,「教授光環」是最有效的代言策略,而「學界連署」更是一種加強版的社會行銷策略。這是一種「支配論述」的想像。

最後,教授在社會中是精明的勝利圈達人。博士沒有晉升教授之前,都是nobody,助理教授沒有羽化成正教授前,都是學術生態圈的底層蟻工。不論是人際關係好還是研究能力好,能站上生態系的高點,絕對不是簡單的人物;基本的聰明才智加上成本效益計算能力,顯示這是一個鬥智而非勞力的行業,非能者勿近。這是一種「勝者全拿」的想像。

【負面新聞纏身】
「站在社會傳統的高位,用一張嘴,就可以嘗到人生勝利的滋味」,可能是教授給一般大眾最基本的工作想像。然而,在媒體無冕王的心中,這種大眾想像「爽缺」的正當性拆解,是最有新聞價值的商品。

教授好好教學生不會被報導,但與學生發生關係卻會上頭版;教授努力基礎研究沒有什好報導,但是A國科會的錢就絕對是大新聞;教授腦中的知識如何改變社會很難捕捉報導,但是只要是正妹帥哥教授就會上新聞花絮,因此,教授這個行業逐漸在社會上形成一種「地位崇隆,靠一張嘴,意見一堆,自己問題很多,但對社會實質貢獻低落」的刻板印象。

當然,我相信對大多數的教授來說,我們都知道自己的生活既非完全符合社會大眾的想像,也絕對沒有如媒體所描繪的那樣糟糕,那,教授的自我價值到底在哪裡呢?

【做社會中的「先知」】
我覺得,教授與一般人一樣,都需要養家活口,但是,在台灣社會中,教授的收入除了無法在台北買房子之外,還算是比一般受薪階級好一點點的中上水平;然而,因為教授的傳統地位,以及比勞工受薪階級多那麼一點點的優渥,讓教授獲取社會正當性的核心,必須放在應用自己專業負起社會責任的面向上,這一份社會責任就是以自己的「前瞻眼光」與「扎實研究」,引領這個社會邁向更加「真實」的存在。

有時,這不是一個工作而已,它是一種身分,那種在大家都說東的時候,有勇氣說西的獨立個體;這種說出不同想像背後的動機,絕對不是單純政治性的,而是以研究為基礎的社會行動;更重要的,這種影響通常是長期的、會有lag的延遲效果、老實說,這是一種「先知」的身分,在當下通常是寂寞甚至是被嘲笑的對象,只不過,因為社會責任的牽引,每天都還是會走下去。

或許,教授沒有辦法改變一個「紅眼症為尚」的社會風氣、也沒有拋妻棄子的工作倫理約束、更不一定要跳入政治漩渦力挽狂瀾,簡單地以「先知的真性情」面對每天的教學、研究、與服務的工作,應該就已經足夠了!

2014,我來了!棄假入真,平安喜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