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旭岑談音樂》分手的決心,在迷霧裡

蕭旭岑 2022/07/24 12:15 點閱 1611 次

「我要成為你永遠的未解懸案。」能同時新看到一部偉大的電影,新認識一首很棒的歌,實乃人間至樂。最近在大螢幕看韓國大導演朴贊郁的新作《分手的決心》,讓我同時得到兩種飽足的充實感。

刑警愛上女嫌犯

《分手的決心》是不折不扣的傑作,可能是今年我看過最好的電影。朴贊郁不愧是大師,居然把「刑警愛上女嫌犯」這樣老掉牙的通俗劇碼,拍出雄渾的氣魄與脫俗的新意,也為自己贏得坎城影展最佳導演。我非常喜歡許多特寫鏡頭,戰慄人心,幾乎讓我起了雞皮疙瘩。

電影作品與音樂作品共通之處,就是有各自獨立存在的語法(或語彙),可以輕易辨識出作者,閩南語叫做「氣口」。朴贊郁與李滄東都是我最喜愛的韓國大導演,他們的「氣口」都很獨特,妳/你可以從鏡頭的節奏與敘事的方式,輕易地辨識出這是他們的作品。

強烈濃郁的情愛

朴贊郁早年以驚世駭俗的劇情,暴力血腥的鏡頭聞名於世,但隨著歲月增長,他的電影語法愈加精煉,所有過去的激烈暴力都逐漸內斂,填滿在每一個鏡頭,飽足的情緒與張力。《分手的決心》裡,完全沒有逾矩鏡頭,懸疑的配樂,極具巧思的跳接,特寫男女主角的眼神變換流動,讓人感受到強烈濃郁的情愛。

這樣獨特濃烈的「氣口」,也延續到朴贊郁為《分手的決心》選的主題曲。他選了一首1970年代風靡韓國的歌曲〈迷霧〉(안개,The Mist),乍聽之下,很像我們小時候聽到的閩南語老歌,以「日式演歌唱腔」為基底,「此恨綿綿無絕期」的旋律,黏稠蒼涼的唱腔。也許有些老派,但細聽之下,煞是動人。

《迷霧》一曲煞是動人

〈迷霧〉這首歌最早出自1967 年,由一代名導金洙容執導的經典韓國片《霧》(Mist),這首歌在電影中不斷重複出現。由李鳳祚(Lee Bong-jo)作曲,鄭薰姬(Chung Hoon-hee)演唱,悠揚的女聲幽幽唱出「迷霧裡,迷霧裡,我獨自離去」(안개 속에 외로이 하염없이,나는 간다),清冷寂寥:

迷霧裡 迷霧裡
我獨自離去
當我轉身時,挽回我的低沉嗓音
風兒呀,請吹散那迷霧
那個人去哪了呢?~
迷霧裡 迷霧裡

睜開眼,藏起你的淚吧

朴贊郁受訪時表示,〈迷霧〉這首歌,是他小時候就很喜愛的一首曲子。從他當導演以來,就一直有股衝動,想將這首歌用於一部愛情電影裡,如今終於有機會。確實,《分手的決心》是一部「被辦案故事包裝的愛情電影」。片中〈迷霧〉一開始出現,是女主角看護的老婆婆用手機Siri播放,乍聽覺得,這是首年代久遠的老歌,但旋律很好聽。

重錄重唱版本

隨後,這首歌貫穿全片。朴贊郁說,他後來發現優秀的民謠男歌手宋昌植也翻唱過這首歌,於是他想,如果能同時使用兩個版本在這部電影中,先是鄭薰姬版,再是宋昌植版,應該會不錯,然而最後他決定「女聲版貫穿全片才是正確的決定」,但是朴贊郁轉而邀請兩位傳奇歌手為這部電影重錄重唱版本。

這是神來一筆的決定,朴贊郁特別安排了男女對唱版,放在片尾名單播放,讓這首歌的魅力,在看完電影後,完全顯現出來。當全片震撼性地結束,重新編曲的輕快吉他聲響起,歷盡滄桑的男女聲進來,彷彿對話似地,居然比原曲更魅惑人心,聽著這樣的音樂,我身陷戲院椅子,久久無法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