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9%9d%a2%e5%b0%8d%e5%a4%b1%e5%8e%bb%ef%bc%8c%e5%a5%bd%e5%a5%bd%e6%82%b2%e5%82%b7%ef%bc%9a%e5%82%b7%e7%97%9b%e4%b8%8d%e6%9c%83%e6%b0%b8%e9%81%a0%e5%9c%a8%ef%bc%8c%e7%b7%b4%e7%bf%92%e7%99%82%e7%99%92%e8%87%aa%e5%b7%b1%ef%bc%8c%e6%89%be%e5%88%b0%e6%88%90%e9%95%b7%e7%9a%84%e5%8a%9b%e9%87%8f

悲傷是種權利!從悲慟中學習療癒

醒報編輯部 2018/07/25 10:26 點閱 9353 次

悲傷是愛的代價

在正式談論該如何面對悲傷前,我想先說明一下:死亡並不是造成失落的唯一原因,而任何形式的失落都會引起悲傷。

為所愛之人的死感到難過是不言自明的,然而只要與自己依戀的某樣東西或某個人的關係中斷,也會令人憂傷。例如我們會為離婚和分居悲傷,為寵物往生而哀傷,為失去至關重要的東西(例如家庭、工作或汽車)悲傷,為具有象徵意義的事物(例如失去聲譽名望或社會地位)而悲傷。我們也可能為自己素未謀面的人物隕歿而哀嘆。

許多時候,我們可能會很驚訝,原本以為老早就結束的關係竟然仍會引發我們的悲傷,例如前夫或前妻過世。我們會為自己或是關切對象的病況而悲傷。當健康每況愈下,需要放棄自己重視的活動,或甚至連參與普通活動都能力減退時,我們也會面臨一連串失落。

在經歷各個的人生階段時,我們也會為不同類型的失落感到悲傷。像是一位母親會因為進入前青春期的兒子第一次拒絕在眾人面前擁抱而感到難過,又或年長者在被迫放棄駕照時會因為失去獨立自主性而感到悲傷。

這類失落經常被剝奪了悲傷的權利(disenfranchised),因為社會經常禁止我們為這類失落而悲傷,有時甚至連我們都低估或忘記了自己的痛苦。我們在感到失落的同時,也相信自己沒有為它們悲傷的權利。我們經常默默承受痛苦,不知道為什麼會有這些悲傷反應,也不了解這種反應的來龍去脈,而且幾乎得不到支持和認可。

悲傷可預測?

如果我們真能知道自己會經歷什麼事、在什麼時候會經歷,以及悲傷會維持多久,事情就容易多了。一些最早期的醫生和治療師把悲傷視為一種疾病,而且相信悲傷就像許多病症一樣,會按常理發展。他們也認為,心理諮商就像醫學一樣,可能會緩解症狀,甚至縮短悲傷的時間,而且沒有併發症,悲傷的人終究會康復。

「悲傷是可以預測的」,這種觀念是悲傷「階段理論」很普遍的一個原因,即使研究從未證實「有階段性」這件事。但「我們可以透過不同階段逐漸回復」這樣的想法,則保證會有解決方案。我們的心路歷程就像是個故事,在故事中,主角面臨一項挑戰,而且在各項試驗之後會變得更強大,也更明智。

勇敢面對悲傷的確會使人成長,但你所採取的方式,可能和造成你悲傷的失落一樣是無法預測的。每個人都是獨立的個體,我們來自不同的文化,有不同的信仰,過著不同的生活,和所愛之人保有自己的關係,也保有自己的過往記憶。我們經歷的每一項失落都是獨特的。

經歷喪父或喪母之痛,不一定比遭逢喪子或喪偶來得輕易或艱辛,它們只是失去的對象不同。每一種死亡也都是以獨特的方式發生,有些是因為久病不癒,有些是突然發生並造成創傷。鑒於這一切的差異,我們不會以相同的方式回應悲傷。你的悲傷和你一樣獨一無二。

悲傷的時間表

相信悲傷會有時間表,是嘗試使「無法預料之事」變成「可預測之事」的其中一種做法。畢竟,疾病是遵循一個確切的途徑:我們感冒,多半會持續一兩個星期。那麼,悲傷又會持續多久?

近親過世後,一般准許的喪假時間,似乎暗示我們在幾天或幾週內,一切應該會恢復正常。所以,只要給予一定的時間,或許最多一年,我們就應該會「撐過去」。社會上存有「悲傷只能延續一個月(或一年等)」這樣的期限迷思,所以當一般人認為你應該比較平復時,你甚至發現認為自己感覺更糟了。

請記住,悲傷並沒有所謂的「應該」。悲傷不是按常規發展的疾病。相反地,悲傷會在人生中迂迴前進,你無法預測它的路線或時間,也無法預測它會改變你的時間和地點。每個人的情況都不一樣。

雖然我們因為死亡的定局而感到震驚,但是在人剛過世時,有些因素會對我們的心情產生緩衝作用,像是我們有很多事要處理:喪禮得預先規劃,訃聞和鮮花得先確認,死亡證明申請表要送出,還有各種文件和報告需要經過審查,這些繁雜的瑣事會讓我們無暇感受悲傷的錐心之痛。另外,親朋好友給予的滿滿關懷,也會在這個初期階段溫暖和撫慰了我們。

稍後,也許經過一、兩個月後,許多人經歷了深沈的悲痛後,震驚之情逐漸遠離,與死亡相關的工作也暫告一段落,獲得的支持也會漸漸消失,因為周邊的人們已不再沈湎於過去,生活仍要繼續前進。我的一位客戶談及她休完喪假後返回工作崗位第一天,信箱裡沒有一張慰問卡,語音信箱裡也沒有支持打氣的訊息。她說:「後來我了解,我是獨自一人,真的是獨自悲傷。」

有些低潮則是不可預期的。假期往往很難度過,生日或週年紀念等特殊日子也一樣,尤其是忌日更讓人難受。與季節有關的線索也可能讓你想到逝去的親友。如果你在夏末遭逢親友過世,八月下旬的開學特賣會可能會提醒你的失落。還有些具有意義的特定日子,像是:「這是我們最後一次帶他到醫院的日子」、「這是她陷入昏迷之前我們交談的最後一天」。

要懂得放手?

我認為這是所有與悲傷有關的迷思中最具破壞性的一個。這個迷思可以追溯到佛洛伊德最早開始論述悲傷的時候。佛洛伊德建議,哀悼的過程要包含慢慢抽離曾經投注在逝者身上的情緒能量,然後將這種能量再投注到其他人和關係上。換句話說,他認為悲傷是與「放手」有關。

但我認為,如果說哀悼的過程是檢視和釋放投注於一項關係的情感,這種對悲傷的過時觀點,根本不是看待個人失落的好方法。例如,當美國民權領袖馬丁.路德.金恩過世時,他的遺孀科麗塔.史考特.金恩做出一項慎重的決定:要活下去繼續發揚金恩留下的功績和一生的志業,繼續為推動人權而奮鬥。

與此同時,她也決心不會再婚,因為再婚會弱化她做為金恩遺孀所具有的道德權威。沒有人可以說,以她的哀悼方式維持她的連結是錯誤的。「放手」對我們悲傷心理諮詢這行而言是行不通的。

在執業時,我發現許多案主都擔心,痛苦減輕就代表記憶已逐漸消失,因此他們寧可身陷痛苦,也不願忘記過去。但我向你保證,當你的傷痛逐漸淡去時,你將更能保有回憶。有些跡象甚至顯示你會變得更好,包括你已能笑看逝者的過往,而那些是逝者在剛過世時會令你痛苦到不堪回首的故事。

死亡結束了一個生命,但並未結束一段關係。有關「悲傷代表需要放手」的觀念,近年來已經有了徹底的轉變。傷痛並不代表需要切斷與逝者的連結,反而能與他們持續保有連結,而且這種連結會以許多方式表現。

無形的羈絆

回憶也會滋養和溫暖我們的生命。我們所愛之人成為我們人生的一部分,我們無法將自己與他們分開,他們會在我們成為什麼樣的人以及我們如何看待自己的方式上,留下難以抹滅的標記。例如,我是我哥哥姐姐的小弟,也是我父母的兒子,這些身分定義了現在的我。

我們的家族會留下成就,又或是包袱給我們。還有最明顯的是身體特徵,例如我們笑起來的樣子,或是眼珠顏色和髮色。比較深層的遺緒,則是我們學到的人生教訓,以及我們從那些關係獲得的體悟。有些遺緒可能很小,但卻很有個人風格。例如,我每天一早都會擬出待辦事項清單,這是我承襲自我父親的習慣。後來,我兒子也這樣做。

有些人則經歷了非凡的連結時刻,例如實現夢想後,覺得是逝者冥冥中的庇佑;或是因為死亡,使我們體悟到自己生在這個世上是有意義的。我們也可能透過信仰感受到其他的連結,相信我們哀悼的人已上天堂,終有一天我們會再相聚。

但需要注意的是,持續下去的連結何時會侷限我們的人生,你無須要覺得一定得信守已經不合乎情理或對你已無助益的承諾。例如,我有個大學部的學生覺得必須遵守他對臨終父親所做的承諾,進入政府機構任職,但他現在並不再希望能擔任公職。另一位案主則曾在她丈夫臨終前向他保證絕不再婚,後來她對這項承諾感到困擾。

悲傷或許沒有盡頭

許多人認為,某種行為或活動可以帶給你某種悲傷的終結,或是從悲傷中解脫。例如,葬禮就是提供終結感受的一種方式,一旦我們看到逝者安詳地躺在棺木裡,就覺得他的苦難已到盡頭,他終於可以安息了。

一份驗屍報告也能產生同樣的意義,就好像我們了解親友真正的死因後,就可以彌封曾駐足於我們生命中的那個篇章。也有人覺得,透過進行私人的儀式或紀念活動、刺個紀念刺青、寫信給逝者等,都具有止痛療傷的作用。但我要告訴你,這樣做這並不會使你的傷痛就此結束。

這種終結的概念是建立在兩個毫無根據的迷思上,第一個迷思是悲傷具有時間表,第二個迷思是我們能藉著放手或脫離所愛之人超越悲傷。

大多數喪親者發現,時間會沖淡他們的痛苦,他們可以和事情發生之前一樣正常生活,有時甚至會活得更好。但即使隨著時間的推移,我們可能仍會經歷一波波短暫的悲傷,深深感受失落。悲傷不是一種有待復元的疾病,也不是朝目的前行的一項活動。相反地,悲傷是個終生的旅程。

自己解決失落

源自一個世紀前佛洛伊德對悲傷的看法。他相信,當我們經歷失落時,同時也預期會經歷某種重大的痛苦。他認為,表現出痛苦是種徵兆,這表示我們的悲傷出了重大的差錯,代表我們否認自己的失落或是壓抑悲傷。佛洛伊德相信,人需要表達自己的悲傷,包括哭泣、渴望,或明顯表現出某種痛苦的感受,如此人們才能從悲傷中復原並且解決失落感。

許多自助類型的文獻資料也載明,公開表達悲傷情緒和公開表現悲傷的人,會比壓抑情緒的人健康。由於這項錯誤的假設,使得能真正妥善處理悲傷情緒的人可能會受到影響,以為自己是出了什麼問題。

這種迷思的危險性,就像五階段模式所產生的迷思一樣,它設定了一個悲傷的方法,亦即一種路線圖,如果我們不遵循圖示行走,就是有問題的,就是在壓抑或否認自己的悲傷,或者甚至更糟的是,可能我們並不像自己認為地那麼喜愛或在乎逝者。

我曾經認識一對夫婦,他們的小女兒因白血病過世,妻子每次看到讓她憶起愛女的東西,經常會哭起來;先生則是成立一個學術基金會來維持對女兒的記憶。他從沒掉過眼淚,對此,他妻子感到很揪心,不知道他是否真的愛他們的女兒。而他也很困惑妻子竟然看不出,保存女兒傳下來的東西,就是具有愛與奉獻的做法。

情感偏差

這種對「表現個人情緒」的期望,可能源自諮商中所謂的「情感偏誤(affective bias)」。我們在諮商時常會問當事人:「你對那件事有什麼感覺?」一般認為女性比較容易接受協助和表達情感,因此男性在悲傷中比女性處於不利地位。

最近有位心理諮商師在一場演講中建議,當悲傷的男性使用「還好」(fine)一詞來回應「你好嗎?」這個問題時,它應該被解讀成「感覺深藏在心中,從未表達出來」(feelings inside, never expressed)的意思。

面對失落,我們需要面對與處理,但每個人都是以屬於自己的方式來做到這點。對某些人而言,這是漫長、艱鉅和挑戰情緒的任務,有些人則可以更快地處理悲傷,而且比較不會心亂如麻。

每個人在處理悲傷,以及經歷、表達和適應失落的方式上也可能不同。你悲傷的方式、如何表現出失落,又無論你是用哭泣、崩潰,或是以堅忍的方式回應,都不是衡量你有多愛逝者的方式。

當然,以公開表達悲傷的方式是一種方法,但其他方式也同樣有效。感性地表達悲傷是種直覺反應。對艾莉西亞來說,處理自己的悲傷的方式包括加入支持性團體,在這個團體中,她可以在一群互相打氣的家長中哭泣,這些家長也了解她的失落。

她可以處理自己複雜的情緒,包括因為失落而產生的愧疚、對上帝的憤怒,以及當死亡終於結束她女兒飽受折磨的最後時日之際她感受到的解脫。她說,身處充滿同情心的環境中,「人們終會獲得體悟。」

有時,人們則會經歷生理上的悲傷,例如煩躁不安或身體疼痛。在這種情況下,我們會因為悲傷而思考或是去做某些事。這就是鮑伯處理失落的方式。鮑伯擔任機師的兒子在一次訓練任務飛越海洋時消失。之後鮑伯研究潮汐類型,每天下午,他會駕駛自己的飛機搜尋海面,看看能否找到殘骸的蛛絲馬跡。

復原力因人而異

許多人確實對失落的適應力較強,對悲傷產生反應較小,而且也可以繼續妥善因應工作、家庭或學校方面的所有要求。還有許多人在沒有任何協助下也能應付得宜。並非每個人都需要諮商,但有些人確實需要,特別是處理複雜失落感以及沒有強大支持系統的人們。

最近一項調查顯示,略少於半數的受訪者相對來說,較少表現出悲傷,甚至在痛失至親之後,還能維持正常作息。研究人員將這些人列為是具有復原力(resilient)的人。

具有復原力的悲傷者通常有某些共同特質。例如,這類型的人在生活中較少出現失落的情況:死別並不常發生;失落也不會接踵而至。具有復原力的悲傷者在遭逢失落之前,心理是健全的。他們具有強大的內在靈性,這種靈性能提供慰藉與支持。

具有復原力的悲傷者通常不曾經歷親近者猝逝的情況,也不曾經歷「可以避免的」死亡,亦即他們很少看到自己本來可做些什麼來避免失落的情況。大多數人說,他們發現能向逝者道別,是種莫大的安慰。

以車禍或甚至中風、心臟病等較為突然的死亡來說,若詢問死者的親友假設性的問題,會他它們一直感到愧疚。此外,你不需要擔心自己做的是否比應該要做的更好。你可以從你做的事中獲得安慰,也可以向那些「你認為做得不錯的人們學習。

何種形式都難接受

這項迷思背後還隱含許多解釋,例如,「久病不癒讓逝者較難受,但是讓生者比較不會太難過;猝逝讓逝者比較不痛苦,但是讓生者比較難受。」這項迷思是根植於「預期性悲傷」(anticipatory grief)概念的誤解。

「預期性悲傷」是指已預期有人死劫難逃,而先為失落感到悲傷。也就是說,如果我們在某人過世之前已經感到悲傷,等到對方過世時,我們比較不會震驚,而且也已經完成一部分的悲傷。我的一位導師厄爾.格羅爾曼拉比(Rabbi Earl Grollman)過去時常強調,最糟糕的失落就是我們現在正在處理的失落。

不論是長期或突然的失落,都會為生者製造不同的難題。突然的失落可能會帶來創傷感,覺得世界不再安全和可預期,也對失落深感震驚,並且還要面對逝者留下的未竟事務。在長期的失落中,我們也可能會產生矛盾感,一方面等待不可避免的死亡,一方面又冀望能尋求避開死亡的定局。

預期性悲傷或是預期性哀悼是種誤解。我們在逝者生病期間感到悲傷的,通常是與疾病相關的失能,不論是身體或是精神層面。一直要逝者真的往生時,我們才會為失去他們而悲傷。

面對失去,好好悲傷:傷痛不會永遠在,練習療癒自己,找到成長的力量
Grief Is A Journey:Finding Your Path through Loss
作者: 肯尼斯J.多卡

原文作者: Kenneth J. Doka
譯者: 林麗冠
出版社:時報出版

出版日期:2018/06/05


可用鍵盤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