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仁天皇欲退位 修法麻煩真不少+川普狂妄失言 黨內切割、民調下跌+艾爾段向普丁示好 欲為土耳其鋪路 (20160812 國際現場-嚴震生)

醒報編輯部 2016/08/14 11:16 點閱 48797 次
明仁天皇日後若真的退位,美智子皇后和年號改稱,都將會是需要面對的問題。(photo by 醒報資料照)
明仁天皇日後若真的退位,美智子皇后和年號改稱,都將會是需要面對的問題。(photo by 醒報資料照)

主持人:林意玲(台灣醒報社長)
與談人:嚴震生(政大國關中心美歐所研究員)
記錄整理:謝宜帆、楊穎軒、陳立馨

一、明仁天皇欲退位 修法麻煩真不少
主持人(以下簡稱「問」): 日本現年82 歲的明仁天皇,最近發表了一個錄影演說,表示他年事已高,身體健康狀況不好, 恐怕很難全心履行天皇的義務, 隱含想要退位之意,只是並未明說。

「天皇」這個角色極具象徵性的意義,實則多半在任內終老, 就像達賴喇嘛,都是公眾認為的精神領袖,如果發表要隱退,影響層面是很大的。請嚴老師為我們分析一下。

身老年邁難負荷公務

嚴震生:日本天皇8 日透過錄影向全日本國民談話,表示他的年紀很難再負荷繁忙的公務。雖然天皇是虛位元首,但其實他也有很多行政庶務要處理。

不只主持儀式,還有接待外賓,特別是歐洲皇室成員前來訪問等重要會面;此外,關心平民百姓的生活,包括當初311 地震發生後,屆齡7、80 歲的明仁天皇,還是要坐下來、甚至是跪下來跟受難家屬致意、問候,表達他的親民作風,這些確實都是滿辛苦的。所以,自然會有倦勤之意。

明仁天皇於1989 年即位,當時他已經55 歲了,看到他87 歲的父親昭和( 裕仁) 在經過多次手術都還是非常辛苦地在處理例行事務直到過世。他自己最近也動過心臟方面的手術,所以心裡多少也知道這樣耗下去不是辦法。當然也有像裕仁天皇的父親嘉仁天皇這樣的例子,在最後的一段時間先讓皇太子出任攝政。

可是,看起來明仁天皇並不想採取這樣的作法。畢竟昭和(裕仁)天皇的晚景是非常辛苦的。現在我們可以看到明仁天皇的態度,明顯就是不希望步上他父親的後路。所以,我想他大概是希望能夠早日退位,把王位交給德仁皇太子,這樣他身上的擔子也能輕鬆一些。

問:媒體提到,如果明仁天皇想要傳位給皇太子的話,需要修改法律或特別立法,意思是天皇在位就是要恪盡職責直到老死, 若想提前退位必須要有法律根據,是這樣嗎?

退位須修改皇室法規

嚴震生:對!我們可以看到從明治天皇以來,他的兒子大正(嘉仁)天皇,其實在位的表現並不理想,甚至患有腦膜炎,精神狀態非常不好,但是日本社會還是讓他做滿任期。所以,日本的《皇室典範》裡面是沒有所謂的「退位」條例。

如果今天明仁天皇確定表明要退位,就會面臨到需要修法的問題,這才符合要求。但是,有人就擔心涉及到《皇室典範》會不會讓「是否女生也可繼位」的議題再度浮上檯面?因為當年德仁皇太子只有愛子一個女兒、他的弟弟秋篠宮文仁親王也只有兩個女兒,是否可以仿效英國的伊麗莎白女王。後來這個爭論隨著德仁的弟弟在2006 年喜獲麟子而消失。

不過,就現在的繼位順序來看,先是太子德仁、再來是弟弟秋篠宮文仁親王,以及明仁天皇的孫子,所以愛子的問題應該是不會出現的。而且,我也認為, 雅子(德仁的皇妃)特別注重家庭生活的品質,或許她並不希望女兒被捲入皇室政治的框架中。無論如何,很多人還是擔心牽扯到《皇室典範》,日後就會有很多層面的問題需要討論與修改, 所以多半會希望能避則避。

問:教宗也是這樣,即位後就是直到過世,可是最近有新的情況發生,就是說有教宗在死前就先卸任。

嚴震生:對!本篤16 世他當年繼承若望保祿二世的時候,年紀已經78 歲了,大家也很不忍心,看到若望保祿二世到最後是整個人彎著腰出席各項場合、話也講不太出來,真的非常辛苦,就自己請辭。

民意多數表示支持

所以,我認為,今天的明仁天皇也是同樣的情況,他自己在311 地震之後的發言,有幾次說話就不是很清楚,這次也是因為擔心語意表達會不完整,所以改以錄影的方式發表談話。明仁天皇應該知曉自己的身體狀況,所以他也一直強調自己的年紀無法負荷現在的公務量。

以日本人普遍長壽的情況來看,82 歲應該算是平均年齡, 但是日本民眾應該也會對這位老先生想要休息一下有所同情。所以,日本大部分的民眾是贊成讓明仁天皇可以退位的。

問:看起來,日本往後可能就需要修改相關的法令,或是特別立法,而且明仁退位後還會有諸多問題需要解決,包括退位後年號是否應該改稱?

後續事宜繁瑣眾多

嚴震生:沒錯!這是比較麻煩的部分。因為目前為止,都還未有死前退位的天皇。若以中國的歷史來看,應該就是所謂的「太上皇」,像是過去的乾隆、南宋的第一任皇帝宋高宗(趙構)都是先退位。但是,年號的問題, 真的對日本來說是個挑戰。

我覺得這個問題,除了看皇室的複雜,還有今天明仁真的要退位,修法過程是需要耗時1、2 年的。其次,明仁在二次大戰後經常出國,像是走訪東南亞、菲律賓、太平洋群島,為日本過去的殺戮行為道歉,從他的年號即可知「平成」,意味著「和平達成」。反觀,首相安倍近來是立場往右傾,不但要修憲,還要讓日本擁有軍隊等。是否明仁天皇是在做無言的抗議?因為天皇是無法談論政治,但是明仁他經常做一些日本首相不願意做的事情。

現在,他看到,包括日本參議院自民黨占多數,加上友黨, 真的是可以修憲的時機。在這樣的情況下,他會不會希望能作最後一搏?以退位來向日本人民爭取認同他這一生所追求的和平理念?

問:的確,在日本,天皇的生日是國定假日,所以若明仁退位,是不是這個國定假日也要更改了?

嚴震生:這個就不清楚了,只要揭開《皇室典範》勢必很多層面都需要探討和執行,不是只要允許德仁皇太子可以繼位這麼簡單而已,還有包括現在的美智子皇后,之後該如何稱呼?這些都是日本要花很多時間去思考的。但是,現在明仁提出來,大家願意來思考這個問題,總是好的, 而不是等到明仁天皇的記憶衰退、健康狀況很差的時候再來討論。我覺得,大家願意表態維持皇室的尊嚴是很好的。

各國都有繼任問題

在歐洲皇室,確實有些國王是已經退位的。但是,談到英國,我們可以看到伊莉莎白二世過90 歲生日,她的身體狀態還是很好,受歡迎的程度很高,而且英國民眾並不是那麼喜歡查爾斯王子,所以有可能會直接跳過他,傳位給威廉王子。

我覺得比較「可憐」的例子, 是泰國的國王蒲美蓬,現年88 歲,在位已經60 幾年了還不能退位,原因是泰國社會把他視為神的存在,同時他也是泰國社會的安定力量,再來就是百姓都很討厭他的兒子瑪哈。本來大家是期望瑪哈的女兒能夠繼承王位, 可是現在繼位問題延宕到現在都沒有結果。

這情況就有點像是「坐在轎上的想要下來,抬轎的人卻還不肯」。相比起來,明仁天皇至少沒有民眾不喜歡其王位繼任者的問題。

二、川普狂妄失言 黨內切割、民調下跌
主持人(以下簡稱「問」): 川普現在已經被共和黨提名、成為正式的總統參選人,但是共和黨內部對他還是砲聲隆隆,有諸多不滿,甚至評論他若當選將會是「史上最魯莽的總統」,表明完全不想支持他。從現在的情況看來,川普尚未擺平黨內的聲音,又怎有辦法對抗民主黨的希拉蕊呢?

嚴震生:上次民主黨全國黨代表大會,希拉蕊邀請到在伊拉克戰爭中失去兒子的一對夫婦, 作為演講者。夫婦皆為巴基斯坦人,所以他們的兒子是巴基斯坦裔美國人,雖然是穆斯林,但等於是為了美國而犧牲。

黨內人士齊聲反對

這對夫婦公開喊話,表示決不能將選票投給川普,對此,川普的反應是非常激烈。除了猛烈批判這對夫婦,更嘲諷到在黨代表大會上,妻子都未曾發言,意思是穆斯林都是不會讓女性發表談話的。

結果這位太太隨即在《華盛頓郵報》投書,指責川普根本不懂她心中的痛,更表示她根本沒辦法站在那個場合上回應這些事、孩子的房間10 年來都還是保持原樣,未曾動過等等。這類家庭被封為「Gold Star」,因其孩子是為國捐軀,所以川普這次可以說是踢到鐵板。可以看到川普在不斷失言之後,民調支持度一路下滑。

美國過去的國防、安全、外交官員、智庫、顧問,都認為這樣的人真的不適合當總統。有50 位反對川普的國防官員,包括前任國土安全部長的瑞吉(Tom Ridge)、謝爾托夫(Chertoff); 前任美國國家情報首長尼格羅彭提,這些都是不折不扣的主流共和黨人士;還有美國前貿易代表與世界銀行前總裁佐立克,這些也是台灣熟悉的人物。

有這麼多重量級的官員都出來說川普不合適,但畢竟他們不是參與選舉的人,真正要在乎的是到底美國這些國會議員、州長, 他們在面對選舉的時候,敢不敢與川普切割?

提減稅配合主流意見

川普在這些反對人士表態的隔天,隨即提出他的經濟政策,希望藉此抓住一些共和黨主流人士的支持,當中他特別提到減稅。

我們都知道「減稅」是共和黨最重要的主張之一,從雷根總統時代到現在,每一個共和黨總統都會提這項政策,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就是Deregulation(解除管制),因為他們認為國家對企業的管制太多、環保的標準太高、公務經過的程序審核太複雜等等,讓企業沒辦法能夠好好的發揮,所以要求鬆綁,這是共和黨主流的意見。

但川普本身也怕在這個經濟政策裡面,會因而失去那些反體制的選民,所以他又提到像加入自由貿易組織、TPP 就不必了, 並表示要重啟北美自由貿易談判。共和黨本來就是一個主張自由貿易的政黨,所以過去是支持加入TPP,更支持通過北美自由貿易協定,所以看起來川普一方面要滿足主流派,搞減稅和解除管制,另一方面又要滿足他的選民,兩邊都想要討好。

想要討好兩邊選民

我們不知道他能不能做到, 但起碼我們看到的是他又丟掉緬因州的重量級女性參議員Susan Margaret Collin,她近日也已宣布不挺川普了。還有一位我們熟悉的前美國副國務卿Armitage, 甚至宣布她要支持希拉蕊。

我們在這次選舉中也看到有許多人表示,「我支持川普,但我不為他背書」,這是什麼意思呢?

「背書」的意思是說我完全同意他的立場,「支持」則是說很多立場我不同意,但我沒有別的選擇,所以可以看見許多面臨非常艱辛選舉的參議員都想跟川普劃清界線,因為確實跟川普在一起會得罪一些選民,讓自己失去一些選票。

我們看到前兩天川普在演講時又失言了,他在一場演講中說道,希拉蕊會把美國擁槍人的權利剝奪了,甚至會廢掉憲法第二條的增修條文,但希拉蕊從來沒講過說這樣的話。

此外,他也說希拉蕊會命令法官把槍枝拿走,我們也知道歷史上美國有很多位總統都是被刺殺的,前陣子暗殺雷根總統的犯罪人在被關押30 多年後出獄了,所以美國是存在著對抗領袖的暗殺行動,川普是不是在暗示這些?所以黨內參選人能不跟他切割嗎?因為川普從來都沒有辦法學習到像個總統一樣謹慎地發言,我覺得這是他最大的問題。

問:我們雖然不斷在討論川普的判斷力、品性、經驗、狂妄, 或對外交事務的無知,但美國老百姓還是要挺他?

民調持續下跌

嚴震生:我不認為、不見得, 川普的民調其實在下跌中,特別在幾個搖擺州、一級戰區,他都落後,看現在大部分的民調預估,希拉蕊大概贏川普7~8%,最重要的還是選舉人,選舉人大概是300 多對100 多票。

問:還有個大問題,這些跟著共和黨的議員就慘了,川普倒了就罷了,那這些國會議員該怎麼辦?

嚴震生:比較五五波的選區, 他們本來就比較挑戰大的,但因為川普的關係被連累了,所以有些人要跟川普做切割。

三、艾爾段向普丁示好 欲為土耳其鋪路
主持人( 以下簡稱「問」): 土耳其一直想加入歐盟,可是歐盟就是百般刁難、開出許多條件,其中有很多原因,包括它是伊斯蘭國家,還有死刑的問題, 總之就是想方設法要阻擋土耳其進歐盟。

但土耳其也不是省油的燈,歐盟不給進,它就轉向找俄羅斯, 這當然是歐盟不樂見的,可總不能讓土耳其走投無路。嚴震生老師您怎麼看?

土俄兩國的黑歷史

嚴震生:從過去的歷史上可以看到,土耳其跟俄羅斯的關係其實並不好,1854 年克里米亞戰爭時,鄂圖曼土耳其已經在衰退當中,變成歐洲的病夫;俄羅斯又不斷擴張,土耳其等於受盡欺凌,在第一次世界大戰後瓦解後變成很小的國家。

現在土耳其於第二次世界大戰後加入北約,跟美國及西方國家算是同盟,且最近在敘利亞內戰中,土耳其與俄羅斯支持的政權也不一樣。俄羅斯是支持現任總統阿薩德,土耳其則是支持反對阿薩德的遜尼派溫和勢力,就在去年我們也看到普丁開始正式軍事介入敘利亞後,兩國發生衝突矛盾。

特別是去年11 月時有兩架俄羅斯戰機,在執行任務時,因為在敘利亞有一段領空接近土耳其,就順勢進入土耳其的領空, 被土耳其的軍方射下,當時也造成了飛行員死亡,兩國的關係可謂是冷到冰點。

不艾爾段滿歐盟美國

土耳其艾爾段總統最初是不願為此事道歉,但是到今年6 月還是表達歉意,為什麼他的態度會轉變?我們知道,歐洲跟土耳其間有難民的議題,還有土耳其嘗試了20 年想要加入歐盟,卻仍舊沒拿到門票,所以這是土耳其感到極為不滿的部分。

但更不滿的是,7 月15 日發生軍事政變時,歐美國家都要求各方自制,就是希望克制雙方不要造成暴力擴大等等,普丁反而是譴責叛變的軍人,意思是力挺艾爾段的。

艾爾段認為軍事政變這樣非經立法程序來更換政權的動作,應該是要受全世界譴責的,為何美歐都沒表示,反而是俄羅斯跳出來指責,是不是代表美歐其實是樂見他的政權被推翻?再者,美國CIA 會否還默許甚至暗助軍方發動政變?

艾爾段也指控,曾要求美國引渡流亡其境內的伊斯蘭教學者葛蘭,卻未獲美國理睬,所以跟美國的關係也並不好。所以他認為,土耳其去年擊落俄羅斯飛機後,遭受俄羅斯的經濟制裁,對國內經濟是不利的。

土耳其現在轉身跟普丁擁抱一下、見面,對方馬上就解除各項的經濟制裁,值得一提的是,土耳其過去跟俄羅斯的貿易量,因制裁的關係掉了大概6 成左右, 這個影響是非常大的。

制裁影響土國經濟

而俄羅斯前往土耳其觀光的遊客也少了90%。俄羅斯氣候寒冷、長期天氣不好,所以能夠到地中海土耳其這邊來曬曬太陽是很開心的事情,但是有9 成的遊客不來,就代表著俄羅斯制裁的執行很徹底。另外,俄羅斯經過黑海進入土耳其,到歐洲這些的天然氣管也暫停,現階段是否能夠恢復,以及幫助土耳其興建一些核能廠,這些都是讓艾爾段決定跟俄羅斯示好的原因。

除此之外,普丁知道土耳其為了加入歐盟所受到的挫折也不小,所以他很歡迎土耳其加入歐亞經濟聯盟,這個聯盟目前只有五個國家,俄羅斯、白俄羅斯、亞美尼亞、哈薩克、吉爾吉斯, 是幾個前蘇聯國家共同組織的。所以不只在政治上,經濟上也解除制裁外,俄羅斯還提出很多新誘因,包括加入經濟區域的整合。

問:土耳其訪問俄國引起周邊國家,特別是北約集體的焦慮, 到底有沒有侵犯到他們國家的權益?

嚴震生:我覺得對於北約國家的成員而言,艾爾段跟俄國走這麼近,現在看起來跟經貿為主, 但未來若發展得更密切,是否會對北約對抗俄國出現缺口,這是北約關心的。特別是對於美國而言,土耳其的地位實在太重要, 離敘利亞、中東、黑海到烏克蘭,是一個地理要衝。

問:大家所關心的是,到底艾爾段會走什麼路線,將來它與俄國之間難道只有經濟合作嗎?會否在軍事上面也有結盟關係呢?

不排除軍事結盟

嚴震生:最近為何土耳其會發生軍事政變,就是因為艾爾段開始偏離了世俗主義,若土耳其也走向伊斯蘭主義,那整個中東的伊斯蘭主義會更強、更會跟西方有所對抗。這是大家比較擔心的,所以會選擇默許發生軍事政變,因為土耳其過去在1960、1971、1980、1997 年都發生過軍事政變或類軍事政變,都是因為政黨搞民粹迎合選民,走基本伊斯蘭主義。

基本上,土耳其從軍人、外交官、政府的文官到大學教授,都希望土耳其能繼續走世俗主義, 而且走世俗主義也是唯一能進入歐盟的方法,但看起來艾爾段的作為是背道而馳。土耳其不僅無法成為歐盟的成員國,反而欲回到中東伊斯蘭激進的主義,大家擔心會對歐洲造成衝擊。

主持人:這應該是骨牌效應, 一個是歐盟的衝擊、另一個是北約的衝擊,當然俄國有他們的算盤,所以土耳其後續的動向還是值得我們密切觀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