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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父親自台中北上,與妹妹一家難得在台北聚餐。見面第一件事他看著我:「我覺得我應該抱抱你。」接著我就被父親擁在懷裡,還附加一個西班牙式的親吻,左右各一次。
他大概是全台灣極少數,這麼喜歡肢體接觸的爸爸。而且是我年紀越大,他越不避諱。
大學時放假回台中,起手式是先來個開心的擁抱。睡前,他會跑來親我額頭kiss good night。陪他出門散步,過馬路時他會自然牽著我的手。我每次都感到彆扭、汗毛直豎,直覺反應就是甩開:「哪有爸爸跟兒子手牽手走在路上的?要是剛好有妹經過怎麼辦?」
但他總是不以為然:「臭小子,我是在拉抬你行情!」然後還是把我當小孩子般硬要牽,不牽就好像是不把他當爸爸,他會打從心裡難過。我真的快要崩潰,好不容易想到個方法,就是每次遇到紅綠燈前先很man地搭住他的肩,偽裝成扶老人家過馬路的樣子,讓他自然而然忘記要牽手這件事。
乍看之下父子很溫馨,實際上我是從小一路被他揍到大。我們家信奉體罰教育,「孩子錯了就是要打」,「寧可在家受教訓,不要以後在外面被環境教育」。
5歲時,走在公園的一支平衡木上,迎面而來一個胖小弟,我看他即使瞧見前方有大哥哥也不知道要讓路,於是我直接從他頭上巴下去。
胖小弟跌坐在地上大哭,對方爸爸立刻衝過來,我爸也衝過來。對方怒氣沖沖,我爸滿臉通紅,一邊哈腰鞠躬道歉,一邊捏起我的臉頰提到半天高再狠狠一巴掌下去,來回三次。因為這招是隨著鞠躬起身的時候提臉,彎腰下去的時候巴掌,一氣呵成順暢到不行,我至今都還記得清清楚楚。
7歲時,我想吃冰,跟媽媽要錢被拒,乾脆摸進房間,從她的皮夾裡抽出一張一百元,跑去附近柑仔店,以為神不知鬼不覺。沒想到一回家,爸爸就叫我進房間,我傻呼呼地進去,門立刻被反鎖。記不清是衣架還是水管,我被打到呼天搶地,阿嬤都在門外幫我求情,爸爸還是沒放過我。好不容易找到空檔奪門而出,逃到餐桌底下,結果還是被拖出來繼續打。
爸爸說:「跟品格有關的事情,無法妥協。你今天會偷錢,明天你就會做更多壞事。所以我一定要讓你知道這有多嚴重。」後來,我們回憶起這件事的時候,爸爸反而很不好意思的問我:「欸,你會不會恨爸爸?」我大笑:「感謝你都來不及,為什麼要恨你?」
去年媽媽過世後,爸爸一個人守在台中的家。我們多次邀他上來台北同住,但都遭到他婉拒:「台北太吵太擠,住不慣。」以前他不太會跟我們分享他的感覺與想法,現在我們常常通電話,一接起來就是大大聲的一句:「兒啊~~~」
以前常為了一些雞毛蒜皮的事跟他大吵,現在我們連談心事講近況都來不及,沒時間產生負面情緒;以前我很自以為,覺得人生是我靠自己拚出來的,現在我才知道,沒有他的支持,沒有他穩住一個家,我不可能走到今天。
爸,父親節快樂。謝謝你給我們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