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部長鄭英耀在全國大專校院校長會議上直言,當美國商業部都希望台灣協助培育人力時,台灣的大學不能再用舊方法教學,「不要再等待,等待最後只有被淘汰」。這番話道出了台灣高教面臨的嚴峻處境。
台灣高教愈陷愈深
少子化趨勢持續惡化,學生人數逐年遞減,許多學校陷入財務困境。面對這些壓力,有些大學選擇不斷擴張招生名額來補足收入缺口,犧牲了教學品質。教師疲於應付更多學生,無力關注個別學習狀況,師生關係日益疏離,這種惡性循環若不打破,只會讓台灣高教愈陷愈深。
國科會主委吳誠文更是語重心長地指出,台灣科技業在全球享有盛譽,學術界卻仍停留在論文篇數的泥沼裡。他批評許多大學仍用數字管理學術表現,只看期刊論文數量、專利申請數目,卻忽略了真正對社會的貢獻。教授升等時斤斤計較發了幾篇論文,卻不問研究成果是否解決了實際問題。這種思維使得學術界與產業界脫節,形成一個象牙塔內的自我滿足系統。學生畢業後進入職場,雇主往往發現他們缺乏實務能力,學用落差的問題始終無法解決。
會應用AI才能畢業
美國普渡大學近期宣布一項驚人決定,從2026年秋季入學的大學部新生開始,所有人畢業前都必須具備「AI應用能力」,這是全美首例將AI素養列為畢業門檻的重大變革。普渡並非簡單要求學生會用ChatGPT寫報告,而是針對不同科系設定專業AI能力標準,工程科系強調模型理解與系統整合,文管科系則著重AI決策評估與倫理思辨。這項改革迅速在全球高教界引發討論,台灣各大學也正在思考如何因應這波浪潮。
教育部已經成立「台灣大專院校人工智慧學程聯盟」,目前有55所大學參與,透過跨校合作讓師資不足的學校也能提供AI課程。這種資源共享的模式值得肯定,但真正的挑戰不在於開設多少AI課程,而在於如何將AI思維融入各個學科。工程科系需要AI,醫學科系需要AI,連人文社會科系也需要理解AI如何影響人類社會。若只是把AI當作額外的技能課程來教,學生學到的仍是片段的工具使用,無法培養出真正的AI素養。
更重要的是大學本身的治理方式也必須與時俱進,許多學校坐擁龐大的招生資料、學習成效資料、空間使用資料,卻因為行政人員缺乏資料分析能力而無法從中獲得有價值的洞見。如果行政團隊能夠運用AI工具建立分析系統,就能更精準地規劃課程、配置資源、預測趨勢。這不需要增加人力,只要提升現有員工的能力,就能創造實質價值。英國各大學紛紛與企業合作提升教職員的資料分析和AI應用能力,正是看到了這個機會。
找到適合的轉型路徑
大學法修正案的討論也反映出台灣高教面臨的複雜處境。校長們擔心修法若採一體適用,會忽略不同規模、公私立性質的差異。這個擔憂有其道理,台灣確實需要多元的高教體系,大型研究型大學有其使命,小型專業學院也有獨特價值。問題在於多元不應該成為抗拒改革的藉口,無論學校規模大小、公立私立,都必須面對少子化、科技變革、學用落差這些共同挑戰。法規應該保有彈性,但彈性的目的是讓各校找到適合自己的轉型路徑,而非讓大家繼續原地踏步。
改革從來不易,特別是在有著悠久傳統的學術機構。許多教授習慣了既有的升等制度、教學方式、研究方法,對改變自然抱持防衛心態。但當外在環境已經劇烈變動,內部若不跟著調整,終將失去競爭力。普渡大學敢於率先將AI列為畢業門檻,展現的正是這種勇於改變的決心。台灣的大學不一定要完全複製這個做法,但至少應該開始認真思考,我們要培養什麼樣的畢業生,如何確保他們具備面對未來的能力。
最終,大學轉型的成敗關鍵不在於喊了多少AI的口號,也不在於開設了多少新課程,而在於整個學術社群是否真正理解變革的必要性,並願意付出行動。這需要領導者的遠見,需要教師的投入,需要行政人員的配合,更需要學生的參與。只有當所有人都認識到,改變雖然困難,但不改變的代價更大時,台灣的大學才可能走出一條屬於自己的轉型之路。
作者為台北商業大學前校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