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醒報

寂靜的樂譜

有些旋律如此簡單，
像一滴水落在石頭上，
卻比交響樂更持久。

我們常以為複雜就是高貴，
卻忘了風的低語
不需任何樂器。

思想設下圍牆，
聲音偏要越過，
像麻雀在枝頭跳動——
它不懂哲學，
卻懂得唱。

而在枯枝的安靜裡，
仍有另一種莊嚴：
萬物一起屏息，
彷彿等待
下一個無聲的音符。

自由考古學

在石頭還沒被切削成牆壁之前，
在名字還沒被刻進戶籍之前，
人可能只需抬頭，
就能擁有一整片天空。

如今我們討論自由，
在會議廳裡舉手表決，
在憲章裡加上註腳，
好像它是某種財產，
可以分配，也可以收回。

但自由可能早已經過期，
像一種失落的語言，
還停留在化石的氣息裡，
藏在洞穴壁畫的空白處。

我羨慕那個無人命名的黎明：
河流不要求證明，
森林不頒布命令，
而呼吸本身
就是一種允許。

他只是條狗

他咬了我，
沒有理由，
也不需要有。

他沒有讀過詩，
也不相信靈魂。
他只相信走過的人會留下什麼，
氣味、聲音，或一種
讓牙齒癢癢的姿勢。

他咬了我，
像風撥動樹枝，
像老時鐘在整點前響起。
不是憤怒，
只是機制啟動。

我退後一步，
沒有咒罵，也沒有問他為什麼——
畢竟，
他不是哲學家，
只是條狗。

但這並不讓疼痛比較輕。
只是讓我知道，
原來並非所有傷口
都值得被討回。

我走開，
像一棵學會不靠近籬笆的樹。
他也走開，
尾巴晃得像句沒說出口的道歉。

我們彼此都不再提起，
這算不算，
一種寬容？
還是，
一種懶得爭辯的智慧？

倫敦

在這裡，連風也不自由。
它在牛津街的拐角停滯，
鑽入地鐵的樓梯口，
隨後消失——
被一輛紅色巴士與紅綠燈夾住。

泰晤士河保持沉默，
灰色而冷漠，
拖曳著歷史沿岸而行，
從未回頭。

鴿子在特拉法加廣場驚散，
沒有人抬頭；
雨傘在人群中碰撞，
「對不起」被低聲念出，
就像排練過的台詞。

而我，
置身於這些匆忙的面孔中，
卻是最寂寞的一個：
既不屬於細雨，
也不屬於櫥窗的燈光，
只屬於那個不斷提醒我名字的
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