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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嶗山悲歌》

醒報編輯 2021/07/15 07:50 點閱 12258 次

《嶗山悲歌》用愛情小說體裁,藉不同角色間的對話來探討宗教、宇宙奧祕、人生價值等問題。情節不僅令人動容,亦發人深省。

二十世紀前半葉,日本軍閥的侵華戰爭造成無數家破人亡、妻離子散,其中青年情侶慘遭良緣破滅,甚至喪失生命者不勝枚舉。這是一段非典型的完美愛情故事,一齣感天動地的人間悲歡劇,是大時代命運交織的「仁和之戀」。

本書作者,親歷那個殘酷的時代,目睹或耳聞在戰亂中無數戀人的生離死別,那股冤魂奏出的哀歌,迴盪在記憶中不能忘卻。作者以一貫不尚浮誇而重樸實的寫作態度,借書寫向他們致以沉痛的哀思和悼念。

北京市私立匯文中學,是一所歷史悠久,教學嚴謹、設施完善的完全中學,早先原由美國教會創辦,當時名稱是「蒙學館」,以授四書和聖經為主,因為辦學認真,學生人數不斷增加。到了民國建立,改採新制,再到國民革命軍北伐統一,乃由教育部核定,改校名為「京師私立匯文中學」,也被北京中上家庭一致認定,須把子女送進該校就讀的最佳中學。

嶗山小築陳設依舊

趙家公子,從他父親在他五歲時過世之後,嗣母錢氏愛之甚深,決心要把兒子好好教養。其時趙家門庭雖漸冷落與其他權貴家也較少往來,但錢氏望子成龍之心,不稍懈怠。厚仁人如其名,資質聰穎,性格敦厚,果然在一九二五年考進了匯文中學高中部,母親大喜,在他秋季開學之前,特地攜他前往青島,居住「嶗山小築」,並往膠東半島各地遊覽,以示獎勵。

「嶗山小築」雖已多年無人居住,但陳設依舊,且有老管家忠僕王福在此管理,所以還仍保持昔時樣貌,趙厚仁對之也很喜愛。母子兩人離開了京華煙雲的繁囂,來到秀麗的山海之間小住,心情愉悅。一個月明晚上,母子二人在庭院對坐聊天。王福沏了一壺新茶,放在小圓桌上,一邊還用一把大蒲扇,不停搧搖,驅趕蚊蠅。

與母親話家常

趙夫人看著孩子已漸長大,心想他將來會做什麼,於是開口問道:「仁兒,你希望未來幹啥行業?像你爸一樣做大官?還是開公司當大老闆?」厚仁想了一下回答:「報告媽,說實話,我現在根本還沒有任何打算。不過我絕對不想當大官,也不想當大老闆,因為無論官場商場,都在你爭我奪,太辛苦了。」

媽覺得兒子無大志,於是再問:「那你想幹什麼呢?」「現在我還懂得不多,不敢斷定將來會幹哪門行業。不過我對蓋房子、造橋樑蠻有興趣,說不定將來上大學會考建築系,或者上美術系,因為我也喜歡美好的事物、美觀的景色。」厚仁小心翼翼的誠實回答。

趙夫人對兒子敦厚的性格有所瞭解,所以對兒子的答話,並無不滿,但繼續又問:「那你喜愛哪樣的女孩子呢?在學校有女朋友嗎?」「現在我還年輕,沒有交女朋友的意思。至於喜歡哪樣的女孩,我也不清楚,但我覺得,能有笑臉的女孩,就是最美的女子。」厚仁這次倒是發自內心的答話。

「笑容」意在言外

母子一席對話倒讓趙母略有內疚,心想過去對趙老爺,現在對兒子,似乎都少了些笑容,如果多些笑臉,或許老頭不會走得太早,讓兒子童年失怙,內心不免稍感自責,因之語氣較為溫和地說:「對啦,你說得沒錯,現在還年輕,讀書要緊,有了學問,幹什麼都行。之後進了高中,千萬要做好功課,拿得好成績,讓媽高興。」「是,我必聽從媽的話,好好用功讀書。」

其實母子對話,雖有交心意味,但兒子所說的「笑容」,卻是意在言外,只是為母的未曾覺察,沒有體會而已。

女童軍獲全堂彩

匯文中學正式舉行改制後的開學典禮,地點設在寬廣的操場,東邊由初中部全體女童子軍,穿著童軍制服,整齊列隊排立,看來個個英姿煥發,朝氣蓬勃。匯文在北京享有美譽,這些女童軍的巾幗精神,應有不小貢獻。

正中講台西邊,站的全是高中部的男生,依班級排列,高一新生站到前三排,後面分由高二高三同學依序排列,教師職員等坐在台上。先由校長講話,以校「智、仁、勇」三字勉勵學生,闡釋「智者不惑、仁者不憂、勇者不懼」的道理,期望學生都能勤學勵志,成為好國民。

校長講話完畢,東邊女童軍教官快步站到台前,向校長行三指舉手敬禮,帶領約有百名的女童子軍,齊步走到操場正中,舉行童軍技能演練,由於行動整齊劃一,技能操作熟練,獲得全場師生的熱烈鼓掌。

隊伍中有亮眼之人

其時立在西邊的高中部學生,站在第一排學生,看得最為清楚,其中趙厚仁突然注意到女童軍中有一隊員步伐齊正、動作靈活,而其最大特異之處,是在整個操練過程之中,自始至終一直保持微笑的臉容。讓他直覺地感到,這一笑容似曾相識,但他不能記憶這樣感覺來自何時,來自何方。

過了二個星期,趙厚仁在中午休課時間,走進學校的圖書館,預備在閱覽室溫習功課,卻意外地迎面遇見一位女同學,臉上就是露著一絲笑容,正是開學典禮上他所注意的那位女童軍,因之不禁「啊」了一聲。

原來兩家是舊識

而那位女同學依然微笑回了一聲「你好」,並且退後二步對著趙厚仁上下打量,厚仁稍感侷促,於是首先表示說:「我叫趙厚仁,百家姓裡第一姓的趙,厚薄的厚,仁義的仁,請問貴姓?」女生聽了,不由自主,把笑容變成了笑聲說:「難怪,我們應該算是相識十多年的老朋友了,我的名字是孫用和,趙錢孫李的孫,有用無用的用,和平的和。」

也許這是天意使然,趙厚仁想起當年孫用和出生雙滿月時,被抱在襁褓中的嬰兒娃娃,對他露出可愛的一笑,被當時的長輩貴賓們傳為佳話。之後因厚仁父親早逝,孫氏又屢被任命為駐外大使,留京時間不多,孫趙兩家來往因之漸疏。但那一笑的故事,兩人常聽兩家母親提起,所以兩人的名字,彼此都有印象,不過從未見面,即使在同一學校,也是各不相識。

直到開學典禮時,趙厚仁被一位女童軍的笑容所吸引,兩人也還不知姓甚名誰,此刻在圖書館偶然相遇,因屬意外,可是互道姓名之後,確實彼此都有一見如故的感覺。於是兩人就在閱覽室內坐下,詳談往事。頓時把他們的友情,拉近得全無距離。

情同兄妹

自此以後,每週二、五用畢午餐,就在這裡同一地點見面。用和在課業上任何難題,厚仁都幫她解答,即使課外讀物,也常互相交換心得,情同兄妹,毫無隔閡。某日,他們又在圖書館會面,厚仁看到用和手上拿著一本精裝書,便問:「妳拿的看來不像教科書,是小說書嗎?」

「我正要向你請教,這是法國作家所寫的名著小說《茶花女》的中譯本,我已讀完,確是一本很好的小說,也是令人感動的好書,我已經為瑪格麗特和阿蒙流了很多眼淚,所以我覺得這本小說的唯一缺點就是讓人流太多眼淚。我想知道你有無讀過這本小說,而你們男人讀了之後,又有什麼感想?」用和邊說邊問。

討論《茶花女》

「我是看過這本小說,我想讀者中流淚的大半多是女子。因為一般來講,女人比男人富於感性,尤其小說中如果受苦難或被欺凌的是女性的話,女性讀者基於同情心,必定用眼淚為她伸冤。其實像我這樣男生的讀者,比較會有不同的看法。」厚仁答。

用和好奇地對著厚仁問道:「那你有怎樣的看法呢?」「我認為小仲馬寫這本小說,並不是專要賺人眼淚,而是可能出於三種動機。其一,小仲馬的父親大仲馬也是著名作家,兒子把他和女友瑪麗的戀情寫成《茶花女》劇本後,在舞台上演出一舉成名,他就跟父親大仲馬說:『人家以為是你的作品哩』,可以想見,小仲馬寫作時頗有想跟父親在文壇上較量的雄心。

其二,他對十九世紀法國宮廷政治的腐敗,社會上貧富懸殊頗為不滿,因之借一個弱女子被貴族公子玩弄,甚至成為買賣的商品,極為憤怒,於是他把劇中女主角瑪格麗特落到貧病交迫時,寫得格外可憐,來曝露當時社會的冷酷。其三,小仲馬和其鄰家女瑪麗確有一段戀情,最終因多角關係而告失敗,小仲馬悲痛之餘,想藉寫作舒解苦悶。我這三段論,不知妳以為如何?」

切磋讀書心得

厚仁說了長長一大篇。「這些都是你們男生的思想,我不想和你辯論。倒是你手中也拿著一本書,是誰的著作?」「妳大概想不到罷,這也是十九世紀中葉歐洲的一本名著,作者是英國的一位名叫艾蜜莉.勃郎特的女作家,書名是《咆哮山莊》。可惜這位女作家英年早逝,所以她一生就這一部著作。」

「那你能不能講講書中故事的大概內容?」「我還沒有全部看完,主題是描述人的報復心理,等我過些時候再和妳討論。」厚仁答道。兩人時相切磋讀書心得,已成習慣。

一對佳偶

趙厚仁長得英俊挺拔,秉性寬厚;孫用和正在含苞待放,已然婷婷玉立,有甜美的氣質,在同學們眼中,大多認為他們是絕妙的一對佳偶。

然而匯文中學校規嚴謹,雖是男女學生兼收,但絕對禁止男女同學在校內談情說愛,或私相約會等情事,以致他們經常相約會面,被有些酸葡萄的同學向學校訓導處檢舉,指他們的行為是在戀愛。於是訓導主任開始監察趙、孫兩名學生的課外活動,並分別傳喚他們到訓導處問話。

兩人答詢完全相同,他們會面乃是在圖書館閱覽室公開場所探討功課,並無談情說愛。訓導處認定他們行為正常,教務處也查證二人學業成績優良,所以學校當局除了告誡他們會面不必過於頻繁及場所限於圖書館之外,並無其他處分。同時校方也清楚,他們都是權貴家庭子女,從寬處理較為適當,因之校內一場小小校紀風波,算是平息。

「愛」的根苗發芽

這一風波,雖告平息,但對趙厚仁與孫用和二人的心理卻有不小的沖激,也有特殊的感觸。只因他們兩家原是二代世交,幼時又曾有過一笑之緣,但後來二人從未晤面。直到匯文中學相遇,彼此互道姓名之後,很快就滋生了兄妹之情,即使二人經常在圖書館會面,也僅是學長和學妹之間切磋課業的友誼。

然而被控戀愛風波後,二人內心倒是同樣產生了若干問題,我們是在相愛嗎?什麼叫做戀愛?初戀是什麼滋味?這些新鮮又好奇的問題,在他們一知半解和茫然迷惑的疑問下,無形中在二人內心中潛在了一枝「愛」的根苗,而且正在漸漸成長。

一幕人間罕有的淒涼悲劇,卻是只許天上有的喜劇,正在慢慢展開。

(興韻/輯)

《嶗山悲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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