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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習面對疾病死亡 吳念真倡善終

鄭羿菲 2017/10/15 21:31 點閱 13452 次
國際知名導演吳念真鼓勵,民眾應該在健康的時候學會面對生病,想好如何面對生命到死亡的最後一段路。(photo by 吳念真臉書)
國際知名導演吳念真鼓勵,民眾應該在健康的時候學會面對生病,想好如何面對生命到死亡的最後一段路。(photo by 吳念真臉書)

【台灣醒報記者鄭羿菲台北報導】「如果哪一天我掛了,隨便埋在家門口的梅花樹下就好,但沒想到兒子竟吐槽:『隨便處理會違法啦!』。」國際名導吳念真14日在「安寧旁白」座談會中暢談「善終」的概念時開玩笑地說,逗得現場民眾笑開懷。他話鋒一轉表示,「如果醫療延續生命只能讓人躺著等打針、灌食,這樣的生命過程到底有什麼意義?我們應該在健康的時候學會面對生命到死亡的最後一段路。」

繼國際知名作家瓊瑤日前對失智的丈夫平鑫濤插鼻胃管一事書寫親身經歷,並提倡社會各界重視「善終權」的觀念後,吳念真也在公開的座談會上暢談自己對於善終的概念。吳念真直白地說,民眾就連「長照」是什麼都搞不懂了,怎麼還冒出「2.0」的名詞?

吳念真認為,政府在做長照2.0的時候必須要有「示範模型」出來,如示範社區等,不要只談照服員夠不夠,而是能夠讓民眾「跟著做」的方式。吳念真舉例,社區中的老人住在一起,彼此的親人也能輪流照顧、節省人力,或是能活動的老人們一起生活、打屁、煮菜等,才能建構長照的生活圈。

以下為吳念真在「世界安寧日—安寧影展暨書展」座談會中的部份內容:
「身為礦工的爸爸晚年確診矽肺症,加上基隆九份是濕氣很重的地方,病重時常呼吸不順、非常痛苦而進出醫院,平常也得隨時準備氧氣筒吸氧氣,記得爸爸看到朋友氣切,當面下定決心說,『如果以後要氣切,寧願死掉。』

爸爸決心不要氣切

有一次爸爸喘得受不了,我去拜託醫師「騙爸爸」,自己也向爸爸亂掰說,『醫生等一下會打德國的針就會好一點。』希望緩解爸爸不安,但這位名醫查了X光片,當爸爸的面直說,『歐里桑,矽肺症已經末期了,比較麻煩,如果等等還再喘,會幫你氣切插管。』當時爸爸沒多說什麼,只請家人幫忙開窗、移動一個小板凳,我回家後立刻接到醫院來電,告知爸爸已從病房跳樓…

在那幾年照顧爸爸矽肺症的過程中,我已感覺到爸爸的生命非常不舒服,而照顧的親人也因隨時要注意各種情況,難免感到疲累。

學會面對生病

媽媽在大腸癌移轉骨癌後,貼上嗎啡貼片經常神智不清,家人們必須學習和『不是以前熟識的媽媽』相處,在照顧媽媽的過程中,背著她就醫,我清楚感受到媽媽的屁股從有肉到只剩骨頭,令人非常憂心,有一次照鏡子發現我的頭髮開始白了,那種擔心媽媽的狀態『隨時』緊跟著照顧的親人。在兩次照顧親人生病的過程中,我開始思考,我以後生病會怎麼樣?

當媽媽葬禮結束從瑞芳回台北的路上,我意識到社會上經常在討論『如何對待病人』,但我覺得應該反過來思考,『在自己還健康的時候去想,要用什麼方法面對從生病到離開這段必然的過程,不要成為旁人的負擔才是最健康的!』在還沒生病之前,自己決定怎麼處理,而且還要清楚地向親人溝通。

現在醫療這麼進步,雖然延長了人類的壽命,但也讓生病到離開的過程拉長,人只會慢慢凋零,如果有一天我昏迷了,請一定不要用任何不必要的治療,我活了65歲夠幸福了,一旦要用許多不必要的治療,親戚朋友就會開始建議怎麼治,像是到哪間醫院、吃哪些藥等,聽各種說法,搞不好身體還沒出事,精神就先異常了,『我們都老了,都要學會如何生病、如何做一個病人。』

生命意義在探索

如果有一天,醫生確診我罹患癌症末期,我不願意積極治療,就讓身體自然發展,看最後會怎樣?我們都需要嚴肅思考生命延續的意義,如果只是打藥活著、只能躺在那邊、到處都不能去,不能探索、完成很多事情,這樣活著的生命到底有什麼意義?

前幾天太太在牆上貼了一張紙,內容寫著「不感冒、不跌倒、不欠人情」這些也是警惕自己的三不,因為年紀大了感冒可能會出現各種併發症,跌倒也很容易摔斷骨頭,沒辦法像現在還可以隨意走動,而不要欠人情更是我不再拍片的原因,已故導演齊柏林的《看見台灣》票房賣了上億,但東扣西扣後,實際收入可能還不到3000萬,若不是基金會支持,早已虧本。

我現在應該是台灣最能夠找到錢拍片的導演,但在台灣拍片上映幾乎都虧錢,在我年輕時還能找機會補償支持的人,但活到現在應該是沒什麼時間補償了。

出主意遭兒子吐槽

我跟兒子說,接下來你要辦的喪事只剩爸爸跟媽媽的了,如果有一天我掛了,也不想給你添很多麻煩,樹葉掉下來都是在路邊爛掉,人又沒有什麼偉大,為什麼還要弄個墳墓佔位置?門口有一棵茶花樹、一棵梅花樹,掛了就包一包埋在梅花樹下就好,沒想到兒子馬上吐槽:『這樣隨便弄、隨便埋,違法啦!』但兩個人也開始討論哪邊可以不佔位置、沒有牌位、怎麼處理後事。

前陣子政府官員跟我談到『長照2.0』,我馬上回:『民眾都還搞不清楚長照,怎麼就發明這些2.0奇奇怪怪的名詞,這些政策我真的不會講。』有時候政府在做長照,必須用示範模型讓民眾能夠主動跟著做。只要到中南部的安養院去走一遭,相信很多人都會覺得環境沒有家裡好,我若有知覺也一定會覺得很不舒服、不願住進去,那有沒有可能社區老人能自己「互相」照顧?

長照應強調「互助」

以前看過一部紀錄片,其中一個老太太A生病了,但媳婦又住在另一個城鎮上班,沒辦法隨時照顧,剛好隔壁鄰居也有個老太太B,照顧老太太B的媳婦就問老太太A要不要一起住,這樣兩個媳婦就能輪流照顧,買菜、打掃等都能分工節省人力,老太太們也能互相聊天。如果我們的照顧方式能以社區為中心,可以互相幫忙不是更好?

之前南部也有人想做公益,找個房子改成廚房,每天做飯菜給老先生、老太太送便當,順其自然下,原本等便當的歐巴桑就主動跑來幫忙,到最後每天早上9點一堆老人就聚在那間房子一起看電視、打屁等,到11點自動有人去煮菜,然後一起吃飯、睡午覺,當這些老人們能自己打理得很好時,唯一需要幫忙的就是募款,像這樣可以讓民眾參考的「互助」,應該是政府推動的方向,而不是討論照服員夠不夠,讓老人們只能坐著等被照顧。

人生已經夠幸福

已經活到65歲,人生到了這個年紀,我常想這輩子有沒有對誰有虧欠、有遺憾,要不要現在就去說對不起、去彌補;如果未來走了,在某些人心裡留了位子就好,而不是用墳墓去佔位。爸爸活了62歲過世,而現在我比爸爸多活了3年,爸媽沒什麼出國的機會,而我去很多國家參加影展,也體驗過各國的「傳統市場」,還記得在法國南特的市場買鱒魚回朋友家煮,那種樂趣已讓我這一生比爸媽要幸福很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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