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說這不過是孤峰對孤膽的較量
只是一個人,馴服陡峭,馴服暈眩
可他懸掛的並非岩壁
是百萬人潮共震的胸膛
台北101不是荒嶺
是旋轉的辦公椅,準時的打卡鐘
是母親提著晚餐等待的電梯
那不是鷹的領空
是鴿群歸巢的航線
當他將掌心貼上玻璃帷幕
整座城市被迫簽署險狀——
不是觀眾,而是押在風裡的籌碼
地震從不排練,鋼骨不會編織諾言
一旦墜落,將扯碎捷運站口
剛綻放的笑靨
這不是勇氣,是精算過的任性
將後果摺成紙飛機
投向陌生人的窗台
看哪!救護車會割開街道
警示帶會捆住廣場
公共資源如銀幣滾落
為一場本可封存的荒唐
而螢幕這端,我們調整坐姿
屏息等待的並非登頂
是那個被慢速播放的萬一
演算法在暗處養殖驚險
贊助商收割顫慄的流量
如今連滅亡都需鍍上藝術塗層
自毀竟領取英雄護照
孩子們看見了,便以為:
夢想要用命火點燃
生命該像煙花,只求最響亮的瞬間
但文明從來不是賭桌——
摩天大樓的陰影裡
清潔工正踮腳擦拭著霧氣
工程師在機房守著跳動的綠光
這些不曾被按讚的高度
默默托舉著城市的重量
真正的高處,不在你敢墜落
而在你記得:
為每個抬頭的人
鋪設安穩的地平線
有些征服屬於曠野
有些腳印只該留在雪線之上
別把賭注,押在別人的屋簷
不是所有仰望都配得目光
不是所有險峰都該被頌揚
當星辰俯身親吻山巒時
從不要求萬物為它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