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菜市場的「阿信」

王壽來 / 前駐舊金山新聞處主任、前新聞局國際處處長 2023/08/21 12:58 點閱 2697 次
市場阿姨說,在這個市場裡,人人都是阿信!」(作者提供)
市場阿姨說,在這個市場裡,人人都是阿信!」(作者提供)

我比內人早退休幾年,因而順理成章,大清早跑去附近傳統市場買菜的差事,自然便落在我這個老男人的肩膀上。

我是菜藍族

兩人世界,生活簡單,在熙來攘往、人聲喧嘩的菜場中轉悠,熟門熟路的,也用不著半小時,即可購齊所需的蔬菜、水果、肉類。有時,女兒們要回娘家探望兩老,順便打個牙祭,內人前一晚必定會用電腦打印出一張「採購清單」,用紙鎮壓在飯桌上,翌晨我攜此出門採買,即可根據老婆的「批示」辦理,自然省了不少心。

有朋友以調侃的語氣問我,一個男人家常在婆婆媽媽聚集的傳統市場出沒,會不會被人另眼看待?我直言回說,他也未免太「大男人主義」了,上菜市場的,固以家庭主婦居多,但我也常遇見拎著菜籃或購物袋到處晃蕩的男士,足以見出「吾道不孤」的實況!

個人此生奉派到國外工作前後加總逾十年,豈會不知大賣場空間寬敞、環境整潔、貨色齊全的優勢,不過,你能在那兒跟其員工親切互動,甚至彼此噓寒問暖,展現出人際間濃厚的人情味嗎?

傳統市場的人情

舉例來說吧,我常光顧一間大菜攤,這位頭髮花白的賣菜阿姨對我很是照顧,我需要什麼菜,不必自己動手拿取,她就會認真替我挑選,往往一根白蘿蔔敲了幾下又放下重挑,怕它有空心的問題;再如我要買煲湯的蓮藕,若是時令已過,纖維稍多,她也會掬誠相告,不願砸了她被我稱為「市場阿信」的招牌。

提到「阿信」一詞,在無數國人心目中,恐怕早已是「吃苦耐勞、樂觀盼望、永不向命運低頭」的代名詞了。追本溯源,阿信乃是一部以人名為劇名的日本NHK電視公司1983年開播的知名晨間劇,講述上世紀初葉,一名貧苦農家的女孩,七歲就寄人籬下幫傭,經歷世間重重磨難,始終奮鬥不懈,最後成為一家連鎖超市老闆的故事。

阿信的知名度究竟有多高,或許你很難想像,就連當年美國總統雷根到日本進行國事訪問時,竟然也以阿信為例,用「忍耐、堅韌、敬業」,來詮釋日本經濟快速復甦的因素。

菜販生活苦

至於筆者為何會叫賣菜阿姨為菜場的阿信,則緣自於前年晚秋的某天,一大早我就跑去了木柵的傳統市場,此時大部分攤販尚忙著擺攤,我見那位賣菜阿姨別無其他顧客,就跟她聊了幾句,孰料話匣子一打開,她掏心掏肺的跟我說,她每天凌晨三點半起床,四點十分就來到了市場,快馬加鞭的,開始整理她那位八十歲老公從果菜市場批發回來的蔬菜,要一直忙活到下午三點才準備收攤,六點左右始能完事打道回家,不分寒暑,天天如此。

聽她道出這番賣菜經,真讓我打心底佩服人家起早貪黑、辛苦謀生的生命力。我好奇的問阿姨踏入這一行有多久時間,她直率的告訴我,自幼家境清寒,小學畢業後就去幫伯父賣菜,賺錢貼補家計。二十多歲結婚後,夫妻倆一直以賣菜撐起一個家的煙火,她今年已七十餘歲,算來賣菜賣了六十多年,資深的程度,在市場中幾乎無人能出其右!

平凡的不凡人生

分手時,我忍不住誇讚阿姨道;「妳是菜市場的阿信,太令人敬佩了!」她開心的笑著回說:「在這個市場裡,人人都是阿信!」謙虛的話語中,有著掩不住的自豪。

若說人生是「百年長勤」的努力過程,那麼,這位與丈夫相守白頭的阿姨,雖無跌宕起伏的人生,但一輩子無怨無悔、勤勤懇懇的以賣菜討生活,儘管是社會底層的平凡人物,卻有著令人不得不刮目相看、極不平凡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