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抽屜》

醒報編輯 2021/11/21 19:14 點閱 921 次

發生於家庭的事件,記憶既與家人共有,又專屬於個人。這共有記憶的收納,仿如以一個多層抽屜櫃,一人存放一格,那麼,屬於你的那一格,會珍藏著什麼?少不更事之憾、無心之過的悔,蛻變為成熟之美;在神的愛裡尋求和好,以恩慈相待。

讓我們閱讀她的往日時光;有令人困窘又捧腹的育兒趣事,人人欣羨的鶼鰈情深,以及她蕭蕭兩鬢生華時,對母親的憐惜與珍重,對父親的思念與感謝。其間穿插兒時眷村生活,當時家中食指浩繁,但凡親戚友人遇到難關,父母親依然無私接待的溫暖故事。

投映到你心裡的不只是台灣五〇、六〇年代記憶,也是如今追求經濟發展的社會,遺落在舊時光的人性光輝。

媽媽長年失眠,儘管痛苦難熬,卻也都一笑置之,頂多和上帝撒嬌似地拍拍床榻、說說氣話:「主啊,祢知道我睡不著,真是難受啊!」

長年失眠 痛苦難熬

人老了,心卻不倦的媽媽,平日作息正常,三餐定時定量,每晚固定九點(聽說最近延遲至十點)上床。「臨睡」前,即使了無睡意,還是坐在床沿像個小女兒般,用她最喜愛的一首詩歌〈感謝神〉的歌名,溫柔地向神禱告:「感謝神施慈愛與憐憫,賜下生命氣息;感謝神讓我度過無災無害充實又喜樂的一天;感謝神讓每個兒孫健康平安不必我操心……」

禱告結束時,才撒嬌似地求主讓她今晚能好眠。因為,即使長期失眠,在她心中依然深信自己是「耶和華所親愛的」。

儘管經常又是一個月淡星稀、東方發白之時仍未闔眼,但翌日清晨,除非真的撐不住小寐片刻外,媽媽一天仍舊按表操課,毫不懈怠。只是長此以往,體力確實不堪負荷,因此偶爾會服用醫生開立的助眠藥物。

掛了失眠科看病

近年,健保局施行藥品管制,安眠藥取得不易,為了求得好眠,在家人勸說下,住在三芝安養中心的媽媽終於答應以榮眷身分掛了北榮老年精神失眠科。由於年事已高,我不放心堅持相約陪伴。

媽媽素來早起,為了讓我多睡一點,刻意把相約時間說晚一些,自己卻早早獨自前往等候。當我依約來到時,因著護理人員疏失,媽媽早已在一、二門診大樓間來回奔波多時。

奔波多時展倦容

見她倦容畢現,我接過那張由護理人員用紅筆書寫的紙張快步前往。折騰半晌後,終於找到對的診間,該診護士為同事的錯誤指引頻頻道歉,孰料,我們仍得按照遲到順序排隊,媽媽不以為意,再三向護士道謝。

步出診間找得一位坐下後,方深深喘了口氣。「好好照顧身體,沒事真的不要往醫院跑。」這是她朝我發出的第一句「怨言」。等了好長一段時間,沒帶任何口袋書的我都快睡著了,但媽媽卻端坐儆醒,雙眼緊盯診間燈號,生怕錯過而延誤大家醫病時間。

老少「對談」一冷一熱

此時,走來一位女治療師表示要為媽媽做記憶測驗。治療師好年輕,面容姣好,可惜如花的臉龐沒有一絲笑容,對我的示好也無任何反應;心中不禁納悶,這樣的醫護人員,會有耐心和愛心來面對老人家嗎?

由於候診者眾,人聲雜沓,聽力本就退化的媽媽面對治療師一道道問題更顯吃力;治療師雖年輕卻也敏銳,遂要求下到地下室繼續測驗。然而,還不等我們反應過來,她已轉身逕自朝樓梯走去。

地下室空蕩安靜,只有一間助聽器公司點著燈,在入口處提供駐院助聽器選配服務。

治療師面無表情

坐定後,只見美麗冷峻的治療師面無表情地附在媽媽耳邊提問。媽媽全神貫注,不時輕笑作答;若非治療師冷臉,這一老一少的「對談」畫面,還真令人感動。

「奶奶,妳今天為什麼來這裡?」治療師的聲音堪稱悅耳,只可惜缺少感情。

早已被折騰一肚子火再加上不明究理,激得我搶拍答道:「來看病啊!」

她看也不看我,冷冷地說:「請妳不要回答,我是在問奶奶。」這時我才知道她在為媽媽做記憶及腦力測驗,頓時感到有些赧然。

留下溫暖謝語

「測驗」結束,八十四歲的媽媽得到相當高的分數,「記憶仍好,腦筋靈光,只是聽力大退,影響到她的即時反應。」治療師平板冷淡地向我報告著。接著拿出紙筆,要媽媽寫出目前心裡最想說的一句話,媽媽望著我,好像有點困惑。

「媽,妳可以寫,求上帝給我好的睡眠,或者讓我耳朵能聽得到啊……」我附在耳邊提示著。媽媽聽後,笑了一下,不假思索地在白紙上,寫下令我錯愕的三個字—「小姐○好」。

放大別人對她的付出

「敏敏,『很』怎麼寫,我忘了。」媽媽像個小學生似地有點不好意思,拿著原子筆在左手心上輕寫。我怕她手心弄髒,急忙伸手將之覆蓋,建議寫在白紙空白處;她卻說:「不好,這樣會把人家的紙弄髒啦!」她總是為別人著想,即使這是微不足道的紙張。

由於聽力退化,媽媽無論聽廣播、聽講道或與人交談,都因聽力障礙而常心生沮喪,所以,在第一時間我想她應該會寫—「請讓我的耳朵能聽得到」。但,素來不看自己缺乏的她,寫下的卻是真實不帶修飾的感謝語。媽媽總是放大別人對她的付出,即使這付出是對方的工作,而且更無視她的冷淡,單單因她「耐著性子」為自己做測驗而感恩。

深以溫柔母親為榮

結果,因為媽媽的謙和與溫暖,治療師的態度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不但語氣變溫和,而且顏面也多了笑意。

測驗結束後,我建議媽媽順便去對面助聽器公司試戴耳機。媽媽站起身,治療師也站起來尾隨其後,我笑著對她說:「小姐,謝謝妳,妳可以回去了。」

「沒關係,不急,讓我多陪陪奶奶。」傾刻間,她整個人變得娟好靜秀,本就嬌俏的臉龐也像紅蘋果般地可愛迷人。「小姐很好」,小姐真的變得很好起來了。

「溫柔的人有福了!因為他們必承受地土。」(馬太福音五章5節)

常保心平氣和

我真以我這位柔軟溫潤的媽媽為榮,在她身上我常看到一個印證—「性情溫良的,有聰明。」(箴言十七章27節)。

雖然媽媽因年事已高,話變得比以前多了點,偶爾也會耍點小性子,但體諒他人、常保心平氣和的生活態度與品格卻不變,這個好品格,使她一生出外亨通,幾乎可說暢行無阻。

看到她的溫柔品格,就天國而言,我深信,我的媽媽必有永生!
(興韻/輯)

《時光抽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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