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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神:人類探索信仰與宗教的歷史》

醒報編輯部 2020/11/15 08:51 點閱 16101 次

本書從宗教文獻、歷史、考古出土材料、認知科學研究成果,探討人類如何以自我意識建構出宗教。綜觀人類歷史,人一直在尋找周遭事物的意義。尋找意義的過程中,也不斷將人的屬性賦加於神,創造出「人性化的神」。無論是信奉唯一真神,信仰眾神,或是無神論者,都用自己的形象塑造神。

多數人想到神時,想像的是一個「神聖版的自己」。當人將人的屬性賦予神,就是將這些屬性「神聖化」,因此宗教的好壞只是反映人性的好壞。這就是為什麼整部人類歷史中,宗教雖然不斷行百善,卻也一直作萬惡。

世界各地的宗教衝突,均肇因於人類潛意識中有股天生慾望,要將自己神化,成為神所愛的、神所要的,甚至神所恨的。然而,縱使各個宗教雖是由不同象徵和隱喻組成的「語言」,卻有個共同的基礎,就是「我們」、就是「人類」。眾神的歷史,就是我們的故事。

按照我們的形象造神

我幼時認為,神是生活在天庭的長者,體型壯碩,法力無邊,如同我的父親,但更為壯碩且擁有神奇力量。我把祂幻想成英俊耆老,長長白髮披於寬闊的肩膀上。神端坐於寶座,四周雲霧圍繞,說話時嗓音雄渾,響徹天際,發怒時更是聲如洪鐘,驚天動地。祂經常生氣,卻熱情善良,仁慈溫柔。祂快樂時會歡笑,傷心時會哭泣。

隨著年齡的增長,我拋棄了許多幼稚觀點。然而,神的形象仍然深植於心。我的家庭並非信仰特別虔誠,但我對宗教和靈性總是著迷不已,腦中充滿不成熟的理論,解釋神是甚麼、祂來自何方,以及祂的外貌為何(奇怪的是,祂仍然長得跟我父親一樣)。

我不想只是單純了解神;我還想體驗神,在生活中感受祂。然而,我這樣嘗試時,便忍不住想像我和神之間隔著一條巨大鴻溝:神位於一邊,我在另一邊,彼此無法跨越隔閡。我的父母來自伊朗,信奉伊斯蘭教卻不甚熱衷,而我在十幾歲時,便跟隨狂熱的美國朋友改信基督宗教。

我從小便把神想成一個威力強大的人類,改信基督之後,這種欲望便突然具體化成為對耶穌基督的崇拜,因為祂是「道成肉身的神」。這樣做頗為合理。除了讓神化身為人,還有甚麼方法更能消除人與神之間的障礙?著名的德國哲學家路德維希˙費爾巴哈如此解釋:「唯有本身構成全人(whole man)的存有(being)才能滿足全人。」

我念大學時首次讀到這段引文,當時我正想投入畢生精力去研究全球宗教。費爾巴哈似乎在說:人類有根深蒂固的需求,想要從經歷神來反映自身,因此舉止模樣和思考感受像人類一樣的神幾乎受到普世的歡迎。這種說法如同晴天霹靂,一語驚醒夢中人。

我年幼時是因為這樣才著迷於基督教嗎?我是否一直在建構屬於自己的上帝形象,然後將其當作一面鏡子,從中反映自己的特質和情感?

我一想到這點,便深感痛苦且幻滅。為了尋找對神更加寬廣的概念,我離棄了基督教並回歸伊斯蘭教,後者激進的破偶像主義,也就是神不受任何形象所限制,無論是人類或其他,深深吸引了我。然而,我很快又發現,伊斯蘭教雖不用人的形象描繪神,卻以人的用語思考神。

神無法被證明

人類會將人性賦予神,這種慾望在我們的大腦中是硬線連接的(hardwired)。因此在全球已知的宗教中,這種現象幾乎都是宗教傳統的核心特徵。人類在演化中得出神的概念的過程本身,就驅使著我們有意或無意地用自己的形象造神。

其實,人類追求靈性的整部歷史可以是為人們長期理解神的過程,期間人們協同一致,彼此關聯,與時俱進,共同將我們的情感與個性賦予神,也將我們的特質和慾望、優點和弱點(甚至我們的身軀)都加諸於祂。

簡言之,我們把神塑造成自己。我要說的是,無論我們是否意識到這點,也無論我們是否為信徒,多數人想到神時,通常是想像神聖版本的我們自己:是一個人,但是具備超人類的能力。

這並非否定神的存在,也不是說我們所謂的神全然是人類捏造的。就算這兩種否定論述都有可能是對的,但本書的重點不在此。我不想證明神是否存在,道理非常簡單:沒有任何證據足以證明神存在與否。

信仰就是選擇;提出不同觀點的人就是想改變你的信仰。你可以相信在物質界(真實可知的事物)之外還有別的,也可以不信。如果你跟我一樣相信有,就必須捫心自問:你希望經歷它嗎?你想要了解它嗎?如果想要,可能就會需要有一種語言,能表達這種從根本上很難表達的經歷。

宗教就是在這種情況下誕生的。除了數千年來將人類劃分成不同且經常互相爭戰陣營的各種神話與儀式,廟宇和教堂,規範和禁忌,宗教幾乎就是一套由象徵和隱喻構成的「語言」,讓信者可以用來對彼此、也對自己溝通那些無法言詮的信仰體驗。

人性化的神

不過,綜觀宗教的歷史,有一個象徵特別鮮明,普世而且超群----那是一個關於神的宏大隱喻,幾乎全世界的宗教都是從它再進一步發展出其他所有象徵和隱喻,那個隱喻就是:我們,人類。

這個我把它稱為「人性化的神」的概念,在我們首度想到神的觀念時,便深植於我們的意識之中。人類由此發展出我們最早關於宇宙的本質,以及人類在其中扮演角色的理論。這個概念告訴我們如何具體描述我之上的世界。

人類對人性化的神的信仰,引導了我們的狩獵和採集生活,數萬年之後又引領我們收起長矛而改用犁,耕種謀生。人類的第一座神殿是由那些將眾神視為「超級人類」的人們所建,人類的第一批宗教也是如此。

美索不達米亞人、埃及人、希臘人、羅馬人、印度人、波斯人、希伯來人和阿拉伯人,皆用人的條件和人的形象去設計自身的有神論體系。非有神論的文化傳統也不例外,譬如耆那教(Jainism)或佛教的神學體系中有諸多靈魂和天神,是跟人類一樣受到業報束縛的超級人類。

就算是當代的猶太人、基督徒和穆斯林,他們戮力傳揚神學上「正確的」信念,主張只有一位唯一、單獨,無形體、無謬誤,昔在、今在、永在,知曉一切的神,然而,他們似乎也只能以人的形象想像神,用人的說法描述神。心理學家和認知科家所做的研究指出,當我們讓最虔誠的信徒表達他們對神的看法時,他們幾乎壓倒性地都將神當作可能會在街上遇到的某個人來談論。

人潛意識的慾望

可想而知,人類基於自然天性而將神人性化,難免有些後果。因為,當我們將人的屬性賦予神,實際上就是在將這些屬性神聖化,因此我們的宗教的好壞只是反映我們的好壞。我們的欲望便成了神的欲望,但少了限制。我們的行為變成了神的行為,但無需承擔後果。

我們創造了一位被賦予人類特質的超人,但祂沒有人類的限制。我們根據自身的要求形塑我們的宗教和文化、我們的社會和政府,同時說服自己那些是神的要求。

這便足以解釋為何在整部人類的歷史之中,宗教雖不斷行百善,卻也一直做萬惡;為何在同一位神的信仰中,有些信徒被激起了愛和同情,另一些信徒則被激起仇恨與暴力;為何兩個人同時讀同一篇經文,卻帶著截然相反的詮釋離去。

的確,大多數持續翻攪我們世界的宗教衝突,都源自我們潛意識的天生欲望,要將自己神化,成為神的模樣、神所要的、神所愛的,以及神所恨的。我經過許多年的追尋才發覺,我在尋找的神的概念從根本上過於廣大,沒有辦法用任何一種宗教傳統去定義祂。我若想真正體驗神,唯有在我的靈性意識中,將神去人性化。

《造神:人類探索信仰與宗教的歷史》簡介
作者:雷薩・阿斯蘭
譯者: 吳煒聲
出版社:衛城出版
出版日期:2020/09/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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