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理性效應:投資的失敗,來自你的本能

醒報編輯部 2019/10/28 12:10 點閱 5334 次

想像一下,你坐在豪華客機的頭等艙,馬上就要開始延宕已久的夏威夷假期。為了今天順利出遊,你前一晚一直忙到深夜,如今癱在豪華座椅位上接受空服員的迎賓美酒,感受到脖子和肩膀上的緊繃僵硬漸漸舒緩。

更妙的是,你身邊就坐著一個超有魅力的美女或帥哥,你們繞過機上尋常的客套與拘謹,馬上談得熱絡投契。這趟旅程一開始就讓你覺得時間過得飛快。

航程遇上亂流

航行一小時後,飛機偶爾碰上亂流。這也不完全是壞事,因為你和鄰伴一起抓緊扶手時,正是兩個人的手相互碰觸的好機會。一起發出的笑聲消除了恐懼,然而隨著騷動持續,你開始擔心這可不像尋常的風暴。

你環顧四周,發現空服員的臉上似乎也有類似的隱憂,他們的一舉一動,好像都帶著某種目的。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暴風雨似乎越來越強,飛機的每次顛簸起伏,都讓你覺得好想吐。

剛剛氣定神閒的機長廣播,現在充滿了恐懼。當你發現機身傾斜而且晃動不止時,廣播也隨之尖叫:「抱頭彎腰!準備迎接撞擊!」

飛機失事

當你恢復意識的時候,發現自己距離燒焦的飛機殘骸約一百公尺,匆匆檢視四周之後,更發現最糟糕的狀況:大家都死了,只有你還活著。你兩手抱頭,心裡七上八下,腦子裡穿梭跳躍過一千種畫面:「再來又會怎樣?」但很快就聽到一種不尋常的聲音打斷思慮。

那是爪子抓搔的聲音。更大的抓搔聲。砰!你的眼睛盯著這片陌生環境,直到發現騷動聲音的來源,那是已經摔壞的籠子,上頭帶著「亞特蘭大動物園財產」的牌子。最後,籠子的主人終於現身:是一隻安哥拉疣猴。

編造故事的能力

在這趟不幸的航程中,你和那隻猴子是唯二的生還者。假設搜救隊花了18個月才發現你們墜機的無人荒島,當搜救隊到達時,你認為是你還是那隻猴子會過得比較好?

各位要是夠誠實的話,大概也會跟我一樣認為,假如被拋在哪個莫名其妙的地方要自力更生地活下去,那隻猴子肯定是比起你、我更有機會吧。當搜救隊到達時,他們很可能只會找到我們人類被陽光曬得雪白的遺骨,而猴子則是在荒島上快樂遊蕩,不必關在動物園被遠足的小學生指指點點訕笑嘲弄。

靈活合作

歷史學家哈拉瑞在他精采的TED演講「天堂裡的香蕉」中,要求我們考慮一個更奇怪而且更不合理的狀況。現在想像一下,那架飛機上有1千個人和1千隻猴子,而且他們都倖免於難,墜機後在荒島自力求生。

那麼搜救隊在一年半以後找到這個荒島,結果也跟剛才一樣嗎?很可能不是。在後面這種狀況下,人類會比較有優勢,這也是我們可以建立大型社會和運作資本市場的核心能力:我們彼此能夠靈活合作。

當然也不是說能合作就會贏,哈拉瑞指出,像蜜蜂或螞蟻雖然也會合作,但只能以一種非常僵化的階層方式來進行。這位歷史學家開玩笑說,蜜蜂好像是不太可能搞政變,例如殺掉蜂后,大家一起建立蜜蜂共和國。

蜜蜂和螞蟻認知不足

蜜蜂和螞蟻雖然能夠合作來完成一些很大的事情,但牠們在認知能力上不夠靈活,因此限制了牠們在食物鏈中的提升。而猴子非常聰明,並且具備複雜的社會結構,但是牠們在從事有意義的社交互動上,對象的數目卻受到較大的限制。

心理學家指出,人類能夠從事有意義社交互動的人數,大約是150位;以此標準來評估我們的靈長類表兄弟,就能看出牠們有多大能耐。猴子的社交對象大約在超過一百位之後,就開始無法精確了解對方,無法對牠們的行為、性格和意圖做出準確判斷。正是因為這樣,猴子文明的規模和複雜度才大為受限。

人類依靠「社會敘事」來行動

如果說,蜜蜂的組織是因為天生的指令,黑猩猩是靠緊密的社交互動,那麼人類在動物王國中的優勢,則是源自一種根據「社會敘事」來行動的傾向。簡單地說,就是我們人類自己會編造這個世界的故事,然後把它當作是真實。

哈拉瑞在其權威著作《人類大歷史》中指出:「就目前所知,只有智人才會談論他們從沒看過、摸過或嗅聞過的東西。」猴子或許也能表達「河邊有隻馴鹿」,但牠們永遠無法傳達「河邊的那頭馴鹿就是我們城市的精神守護者」這種意思。

虛構幻想的溝通力

這種對於虛構幻想的溝通能力,不但讓我們創造出各種社會結構,也幫助彼此得以預測行為,因此培養出可靠的信任感。

比方說,阿拉巴馬州、天主教會、美國憲法或是人類不可剝奪的公民權利,這些東西嚴格來說都不具實體,但我們都認為這是真有其事,都是真實,並因此採取對應行動,這樣的相互信賴讓人類可以更為有序地建設文明。這種創造集體幻想並深信不疑的能力,「正是智人統治世界,螞蟻只配吃我們的廚餘,而黑猩猩被關在動物園」的原因。

如果說,人類這個物種的統治地位,來自我們對虛構事物的共同信仰,那麼這裡頭有一種虛構物更是威力驚人:金錢。哈拉瑞毫不猶豫地說道:「人類有史以來最普遍也最有效的相互信任體系,就是金錢!」

事實上,那張大家辛苦追逐、夢寐以求又十足煩惱的小紙片,本身根本沒價值啊。不管是貨幣還是資本市場,都是我們一起幻想出來的,它的價值來自心理而非實體。金融市場本來就是人類自己想像出來的,所以如果想要了解金融,又不先了解它們的起源,那就太傻啦。如果不先了解人類,就不可能了解市場。

愚蠢習慣有利社交

人的一生很少會碰上完全沒壞事的好事,比方說喜獲麟兒那一晚大家當然很興奮,但也是擔心到睡不著;碰上橫財賺大錢當然高興,但恐怕是會引來貪婪親戚的覬覦。人類的最大天賦也是如此禍福參半。

產生股票市場的敘事能力

那個讓大家團結在一起,從而產生股票市場的敘事能力,也會讓我們在那個市場裡頭做出糟糕的決策!《理性之謎》的作者梅西耶和斯珀伯指出:嚴格來說,人類演化出來的思維方式並不「正確」,但是那種維護共同信仰的穩定,卻是人類物種之所以成功的基礎。

我們來比較一下動物和人類對於信念的不同處置,就能更全面地理解這個概念。我們人類會因為發現跟深刻信念背道而馳的想法,而在認知上感受到不協調的痛苦,比方說,相信「自己支持的政黨,其成員都是聰明而善良」,但發現事實並非如此。

共同信念

就算是碰上客觀事實,例如該政黨明明政策失敗、領導能力不足,或是政黨路線與科學現實相矛盾等種種不堪,但原先的政治信賴常常還是難以扭轉。這是因為,起初就是從那些共同信念開始,把人類團結在一起的,所以就算碰上非常明顯的矛盾,要打破這樣的聯繫也絕非易事。

一個改變初衷、面對現實、承認錯誤的政黨狂熱者,必定要付出巨大的社交代價,失去許多社會關係。這種心理上的變化,就算是再合情合理,也一樣對人之所以為人帶來許多破壞。

動物溝通交流

現在,假設有一隻懷抱信念的瞪羚,牠認為:「這裡沒有獅子。」但只要聽到樹叢沙沙作響,牠馬上就會落跑,不然就會被吃掉。動物的溝通交流就像是二進位的思考:有獅子或沒獅子?跑去躲起來,或是留下來獵食?

具備複雜思考能力的人類,也具有更嚴重的自我欺騙和非理性。一頭瞪羚要是像人類一樣想太多,牠發現樹叢沙沙作響還是會覺得那裡怎麼會躲著一隻獅子呢,說不定到最後還很高興地被吃掉。欠缺客觀推理能力的瞪羚,大概活不了多久,恐怕也無法留下後代,所以這對整個瞪羚物種來說也算是好事。

聚眾與集體主義

但人類的情況卻不是這樣,附和集體主義和非理性的聚眾狂熱,反而可能帶來更大的創造力。因為我們最講究效忠小團體,所以那些自誇自大、貶低他者、躲避科學檢驗的人,可能從他人那兒獲得更大的權力和更多的尊重。

就像梅西耶和斯珀伯所說的那樣:「從『知識分子』的角度來看,那些奇怪、愚蠢或純粹就是傻氣的思考習慣,從社交互動的角度而言卻可能是聰明伶俐。」

規則的例外

在社會瀰漫著一股黨同伐異的氣氛中,股票市場卻是一個例外的存在。我們生來就想融入環境,力求適應,但投資要求你特立獨行。我們天性保護自我,但要在投資市場上成功就要能夠顛覆自我。

我們天生被設定為能提問:「為什麼?」但也要學會提問:「為什麼不?」我們的城市、教堂、歷史文獻甚至是資本市場,都是來自我們對那些虛構事物的忠誠擁戴,故而人之所以為人,正是因為我們相信這些共同迷思。但是要成為偉大的投資客,你必須學會不相信那些迷思。

資本市場的那隻烏龜

已經過世的天文物理大師霍金在他1988年出版的《時間簡史》中,說了一個大家都知道的故事,可以代表我們想要探索世界的求知欲望,也反映出在求知探索中有時候我們也樂意接受虛構的答案:

有位著名的科學家做了一次天文學演講,他說地球繞著太陽公轉,太陽又繞著集合許多恆星的銀河系中心公轉。講演結束的時候,後排有位小老太太站起來嚷道:「你說這些全是胡扯!這世界其實就是一隻大烏龜背著一個大盤子。」

科學家露出高傲的微笑,回問說:「那麼這隻烏龜站在什麼上面呢?」老太婆答說:「你好聰明啊!年輕人,好聰明!牠就站在另一隻烏龜上頭,一隻站著一隻,一直站上去!」

《非理性效應:投資的失敗,來自你的本能》
作者:丹尼爾‧克羅斯比
譯者:陳重亨
出版社:今周刊
出版日期:2019/07/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