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繪】攻熊之夜

王正明 / 業餘畫家 2014/03/27 19:55 點閱 1812 次

「無臉熊」是隻來去無蹤的大黑熊。少數目擊者說,他們晚上穿過眷村和老舊社區時,自己的影子還拖在身後,突然無聲無息被拖走,塞進更巨大的黑影裡。

這黑影站起來高過百貨公司,走路搖擺笨重像熊,只有利牙的嘴巴發出沒人聽得見的吼聲,繞開公機關、商業區和豪宅,大口啃食那些有歷史的建築物。許多老房子天亮後就這樣化為瓦礫堆;住在裡頭的小老百姓、榮民和勞工都下落不明。

民眾受夠了這隻熊的侵擾,組織伐熊大隊;學生和各種小販組成聯合陣線,在城內各處紮營,抵禦這隻大黑熊的入侵。學者、醫師和律師也紛紛加入;誰也不曉得這隻「無臉熊」的胃口,哪天會不會大到將自己的家也一口吞下。

在伐熊大隊營地旁,有人見到巨大的黑影在角落牆上閃現,窺視人群,又默默褪去;他們發現無臉熊害怕人們群聚與交談的聲響。有一天,伐熊大隊也終於掌握到無臉熊的居所:牠躲在城內最陰暗、離市民生活最遙遠的一間大宅院裡。

伐熊大隊的青年軍奇襲宅院。但剛入院內,四周黑影就從樹蔭、街角和路燈照不到的角落裡竄出,匯聚成一張大嘴。無數人的影子被往外拖,拉扯得不成人形,化為黑影的一部分。失去影子的人用最後的氣力手拉手圍成大圓。無臉熊還在長大,彷彿化身為一個國家,彷彿化為黑夜。最後,黑夜將他們吞下,向外拉走。

但是就在他們就要掉進無臉熊肚子裡的那刻,天終於亮了。巨大的黑影在陽光下如油漆斑駁剝落,無臉熊的身體土崩瓦解,在地上散落成黑色布料般的碎片。倖存者們在碎布中找到一頭頭狗熊,棕黃皮毛,熊頭人身,抱著微笑昏睡不醒,好像在做一場關於富裕與平安的,不會醒來的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