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醒報

天下真的沒有白吃的午餐？在經濟學與制度層次上，答案是沒有的；但在倫理與社會層次上，答案是可以「看起來像有」，但一定是有人埋單的。

只有「不是你付的午餐」

在經濟學的層次，真的「沒有白吃的午餐」，這不是口號，而是一個會計與物理的事實。任何資源的使用，都一定消耗別人的勞動、別人的時間、別人的資本、別人的風險、或未來的資源（負債），所以免費午餐不是沒有成本，只是成本不在你身上。

在國家層次來講，免費午餐、發津貼等的費用是由納稅人或未來世代支付的；農產品補貼則是由消費者支付、其他部門付、或納稅人付。關鍵在「誰付」與「怎麼付」。

在倫理與社會政策層次，可以「讓某些人不用付」，但不能「沒有人付」。在社會國家裡，我們有意識地違反市場交易的基本邏輯：讓孩子、老人、農民、失業者或弱勢者在當下不用付出對價，但這不叫「白吃」，這叫由社會其他人集體幫他們付的福利津貼，所以更精確的說法應該是沒有「不用付的午餐」，只有「不是你付的午餐」

把成本隱形化

在制度層次，真正危險的不是「有沒有免費」，而是「大家不知道代價」。危險的不是補貼、不是福利，而是制度把成本隱形化。當大家只看到「我拿到什麼」，只說「免費」、不說「誰付」、不說「排擠了什麼」、不說「買到什麼」、不說「換到了什麼公共價值」，制度就會產生三個後果：福利競賽（普遍發、誰發得多）、尋租政治（大家搶分配，不管生產）、財政與治理無法永續(不提財政紀律)。這正是最近沸沸揚揚的免費營養午餐、老農年金加碼及各種普遍補貼，導致的結構性風險，這時候制度正蠶食鯨吞，吃掉大家的未來，也不可避免地將釀成大家「共有的悲劇」。

佛洛斯特的警語

值得我們警惕的是美國桂冠詩人羅伯·佛洛斯特那句著名警語：「世界充滿了願意的人；有些人願意工作，其餘的人願意讓他們工作。」這句話不是對人性懶惰的嘲諷，不是道德指控，而是對制度誘因結構的精準描述。如果制度讓你「看不見誰在付」，就會有愈來愈多的人選擇當那個「願意讓別人工作的人」或「不用付的人」。

當制度讓成本隱形化、讓收益顯性化，理性的政治行為就會從「創造價值」轉向「維持資格、爭取分配」。當一個制度讓人們只看到收益、卻看不到成本，社會終將累積愈來愈多「想分配利益而不想看帳單」的行為模式。這並非是單一的政策問題，而是民主政治在缺乏制度正當性與成本可見性時，所面臨的普遍治理困境。

需有因地制宜好制度

好的制度必須清楚交代財源、清楚定義目標、清楚衡量成果、讓付出與公共價值之間的關係可被大家理解與接受。真正可持續的民主治理，不是建立在各縣市政府間比「誰先發」、「誰發得多」，而是建立在讓大家理解為何要付、付給誰、換到什麼、值不值得。當制度能回答這四個問題，「免費」就不再是幻術，而是被社會共同授權的集體購買。

天下真的沒有白吃的午餐，但有值得大家一起請客的午餐。我們需要有個因地制宜的好制度，來決定哪些午餐值得大家一起請客，以及如何把帳說清楚。各縣市人口、產業、財政等結構互異，自己只要跟自己比，做好功課及對外溝通即可。

徐世勳(台灣產業關聯學會名譽理事長、台大農經系前系主任兼所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