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者心》「我哪有?! 」

施壽全 / 馬偕醫院醫師 2023/07/30 10:09 點閱 2129 次
老太太看診,她不說話,都是由先生陳訴。她主要問題是不想吃東西,所以近幾個月瘦了好幾公斤。(網路截圖)
老太太看診,她不說話,都是由先生陳訴。她主要問題是不想吃東西,所以近幾個月瘦了好幾公斤。(網路截圖)

當人們被質疑,但所指控的事並不存在時,通常有兩種反應,一種是「沉默」,因為覺得質疑不值一駁。但沉默會讓人有想像空間,有時可能被誤以為是「默認」。所以另一種較常見的反應是「否認」。狀況不同,「否認」從輕到重,包括如「想像力豐富」、「不予置評」、「沒有」、「亂講」、「捕風捉影」、「胡說八道」、「抹黑」、「血口噴人」等等。

是否有哪個表達「否認」的語詞,最能得到認同?輕重之間有沒有「最大公約數」呢?

老太太失智?

老太太85歲,由年齡相近的先生陪著看病。老太太不說話,都是由先生陳訴。她主要問題是不想吃東西,所以近幾個月瘦了好幾公斤。

老太太在他院做了超音波,發現膽結石,但無法解釋為何胃口不好,他們又到其他醫院就診服藥,效果都不好,所以又轉院來看。

我解釋,胃口可能是也可能不是胃的問題,但有時老人臨床表現與年輕人不同,我可以再開些藥,若沒改善,可能得安排胃鏡檢查。但我也告訴老先生,其實胃口不好多數與「心情」有關,是否有什麼事讓她心情不好呢?

「絕對沒有!」老先生斬釘截鐵的說,「我們家很好,子女都已成家,大家都很快樂,絕對沒事讓她心情不好!」

老先生雖是片面之詞,但因老太太始終不語,所以我也無法多問,就先開些藥,若不行再安排檢查了。

我哪有?

「還有一點」,老先生突然補充說:「我覺得她有點失智。」
一直沉默的老太太突然拍了下先生說:「我哪有?!」
在那瞬間,一句「我哪有?!」,原本有點黯淡的診間,彷彿就亮了起來,包括老太太,所有的人都笑了。

「失智」如今是老年常見的問題,被判定失智,將對家庭造成沉重負擔。老太太或許意識清楚,不想被「汙名化」,所以就抗議了。

開立處方時,老先生湊近來跟我說:「我看她最近都不反應,所以亂猜她是失智?她已經幾個月都沒笑得那麼開心了。」

帶一點哀怨,一些委屈,不是強勢,更無須長篇大論,「我哪有!?」,不失為能讓人感受到內心真誠,適當表達「否認」的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