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獸T1開門紅 因人設事現隱憂

邱慕天 2022/11/20 17:25 點閱 2458 次
(Photo by 吳家昇/中央社)
(Photo by 吳家昇/中央社)

@邱慕天(本報資深撰述)

台灣T1職籃桃園永豐雲豹重金迎來36歲NBA巨星「魔獸」霍華德,在19日主場開幕戰中打出戲劇張力的加時賽逆轉秀,讓1萬5千名滿場觀眾大呼過癮。

本場比賽值得點評的紀錄頗多:台灣職籃聯盟史上最高薪的單一球員、台灣職籃史上「例行賽」入座爆滿的觀眾紀錄、網路轉播同時在線高達30萬人觀看(包含中國大陸的外網球迷)、《批踢踢》八卦板與比賽同時湧入上百篇討論的新文章、爆量的網路媒體曝光,顯示投資者的精準眼光。

最後,魔獸個人38分、25籃板、9助攻、4阻攻的全方位數據,高光剪影從三分線遠射、中距離跳投、妙傳、壓秒封阻、空接暴扣、變向切入…在落後25分超大分差的逆轉秀中,將精彩技能組合全表現了一輪,猶如對台灣職籃商業化的前景打了一管雞血。

然而,首場比賽的內容也顯影出當個人光環太為顯著時,制度和體系處於危殆的隱憂。

一、打法的搖擺

外線持球切入、射籃、帶球過半場、遠離籃框接球,並不是魔獸的專長(甚至是他在NBA當中的弱點)。當魔獸把他的「弱項」拿到T1賽場上秀,而且還能斬獲到一些成果,這對本來應該各司其職的「團隊籃球」是一種破壞。

以首戰來說,儘管魔獸用作追分武器的三分投射,實質僅十投二中命中率。他的遠程持球切入賺到了三球,卻有非受迫掉球、被阻斷的畫面存在。因為這些只是因他來到台灣「降維打擊」可用上的花式打法,並非純熟技巧。

如果魔獸希望引領球隊走得遠,他必須將這些中鋒、前鋒、教練的事務還給隊上專門的人做、專注他的看家本領。

二、衝撞官僚:不配合照相

賽前魔獸公然不配合會前團體大合照,引起一陣小騷動。當場令眾多球員、球東、官員鏡頭前多達50個人呆立場中央。原來本場賽前從執行長賽前致詞、頭排多達30位官員、贊助商老闆介紹唱名致謝、雙方球員與球東上場給媒體擺拍,再加上啦啦隊熱舞、球員入場儀式和前導影片、開球儀式…夯不啷噹,表訂4點半的球賽拖了1個小時。
魔獸當下顯然是被各種官僚儀文搞得沒耐性了,在第一張正面給滿微笑的合影之後旋即大動作鑽出隊伍;身旁洋將威廉斯也默契跟班離伍,要求比賽盡快熱身開打。

網上直播反映也對於魔獸率性反映、解散大合照儀式大呼過癮。然而當他以一己之力衝撞整個流程,當場主持人、雲豹老闆明示、手勢都勸不回,魔獸的「以武犯禁」,就與前面這些「蹭客」跟風延誤開場的流程「解壓縮」都在撕破規則:「大牌」可以「因人設事」搞新規矩,「更大牌」則無須尊重、更可以臨時取消規矩,這就雙雙凸顯台籃的經營隨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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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說:魔獸不滿開場的儀式冗贅,在大合照環節閃身離伍。(photo by T1League via Youtube: youtu.be/OpAxSKa9VyQ?t=2596)

三、公然違反防疫政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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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說:魔獸14日晚間在Instagram上直播桃園夜市觀光行程,在人潮密集場所全程未戴口罩。(Photo by Dwight Howard via Instagram)

魔獸的特權有俠風,也受到英雄主義歡迎。他在《緯來體育》專訪時,坦言來台灣的動機就是戀上10多年前NBA顛峰時期在場上主宰、在場外「受愛戴」的滋味。

然而,他前幾日在桃園夜市逛街開Instagram一小時,受到夾道追捧、新聞播送,卻是未戴口罩公然違反防疫政策的。然而,才在去年曾對王力宏、徐若瑄、黑人、范范「家庭聚會」開罰與新聞監督的聲音,在「魔獸逛夜市」一事上卻不見相關部門或媒體的問責聲量

畢竟霍華德願意用自己的百萬流量社群平台「吃播」介紹台灣平民美食,這上了國際社群的宣傳效益,是台灣外交部和桃園市政府觀光局砸幾千萬廣告都無法達成的自然公關吸附。

要是魔獸真因日前夜市群聚不慎吸入病毒,又透過19、20日的賽場激烈競技,致使整個T1運動員大染疫…延賽退票大規模的怨聲出現,屆時公眾利益虧損、體制雙標失去威信、魔獸個人光環用罄,豈不是三輸?

在此事上,桃園市府當局若低能調補送一張千元罰單,而球團大方銷付後再「自我請罪」公開單據,則周全法治之餘亦同情達理,更給魔獸染疫的最壞局面上了一道避險阻拴。

四、逾越競業倫理

問題是,魔獸讓雲豹管理層尷尬的行徑還不只以上兩樁:就在比賽前一晚(18日),他在個人Instagram平台竟放上一張與T1屬於競爭性商業聯盟的P+執行長毛家恩,及其餐廳合夥友人的合影,前排入境的還有叫人觀感衝突的一大瓶紅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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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說:(Photo by Dwight Howard via Instagram)

對此T1雲豹總經理蘇翊傑隔日對著媒體批評,針對影像時機點、酒精畫面、人員的不適當。「尊重球員交友自由,但不能改天再約嗎?」

蘇翊傑避開點名霍華德,並且「尊重他的交友自由」,儼然是向他從球員時期到新進管理層的同儕平輩毛加恩「不上道」舉止喊話:魔獸是T1 雲豹接洽、出錢來台的簽約資產;P+ 身為競業聯盟當「兄弟登山、各自努力」做好籃壇大餅。毛加恩在雲豹費力與魔獸培養公關默契的當下見縫插針,實非磊落商道。

P+ 與 T1 設立的背後自有一番說不清的恩怨爛仗;然而比起毛加恩的小動作,更有事的是霍華德的「白目」:
身為全球商業體制最成熟的籃球聯盟打滾18年的一線巨星,霍華德對於「合作商標」絕對該具備符合一等一球星身份的經紀世故。

這位當年對著洛杉磯湖人口表忠誠的「忠誠獸」,在14日「夜市吃播」之後,才跟雲豹球團達成的同步公關備忘協議;隨後15日造訪「成吉思汗健身館」行程,也是由球團剪輯獨家發佈媒體影像。與毛家恩一夥的餐敘,只要他不選擇在賽前一天放上IG限動,就不會有「交友自由」跟「商標模糊」的爭執地帶。

五、尺度公平性

魔獸登台,以他的「超大牌」給台灣商業體壇和軟性外交創造無盡利多。然而這些利多夾雜對「制度防線」、「公平性」的壓迫。

例如首戰延長賽關鍵時刻中,中信特攻外援克力斯就成為對位霍華德下的「哨音犧牲者」——重播顯示裁判漏判霍華德對他的打手犯規,而克力斯一邊退防一邊抱怨裁判,反而吃了技術犯規而犯滿退場;不僅如此,在主判台聲援克力斯的特攻教練席還再被追加一次技術犯規。

一來一回,爭議響哨就為雙方計分版做了4分差的偏袒判決,並順道帶走一名特攻的禁區外援大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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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說:退一步說,籃球比賽誤判或明星哨、主場哨等裁判主觀因素難免;然而,後面追加連續給敵隊抗議技術犯規「哨上加哨」則以超過單一尺度吹判的容錯空間。(photo by by T1League via Youtube: youtu.be/OpAxSKa9VyQ?t=11196)

本文以上所提的五點,若只是單點存在的事件,都不值得特書為文。然而這些現象累加,再加上魔獸個人溢於言表的黃袍沉浸、以及台灣各產業存在體制為個人開道的法治脆弱,就值得一篇逆風的評論平衡調適。

筆者最為崇敬的NBA巨星鄧肯,是比2004年魔術隊霍華德早7屆的馬刺隊選秀狀元。撇開19年職涯更高的成就,馬刺教練波波維奇給鄧肯球衣榮退儀式的致詞是筆者最動容深刻的:

「謝謝你,用你巨星身量的表率,讓我得以執教球隊。」("So, thank you for letting me coach you, Timmy," Popovich said. "I'm really thankful because you allowed me to coach the team." )

文末點評:前台灣第一中鋒 vs. 前美國第一中鋒

筆者留於文末點評的,是首戰中魔獸最精彩、卻也最被熱鬧略過的一處細節:附圖畫面中正規賽最後0.5秒的第二波「追加封阻」。
現場轉播根本忽視這一球的播報,記錄台也理當不會認證這是「連續封蓋」,係因為當曾文鼎(76號)前場單手拋擲沒有成形的出手動作(field goal attempt),官方記錄台就不會有相對的封蓋記錄(block shot)。

這個細節發生在1秒前魔獸壓迫封阻了敵隊後衛林韋翰(16號)的大號逆轉三分出手——「連續封蓋」的第一帽,自由球在讀秒時間落向了中線後面。曾文鼎從遠端救球、碰球、到瞬間勾肩單臂拋擲出球,對於場上毫秒倒數沒有一絲動作累贅或觀望遲疑,顯示這位國手老將的臨場決勝經驗。但魔獸的奔襲封阻更是「我預判了你的預判」,向著曾文鼎單臂力矩路徑一個伸手招呼,將球乾淨毀掉——兩人「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的一個翻身過招,不著痕跡地流露了 NBA殿堂格局比賽判斷力、運動力、戰場執行力。

NBA暮年魔獸登台,他在生涯賽末點帶給台灣究竟是滿地落葉的一陣風,或是開創盛世的體制基石?他在雲豹究竟會是「明星」抑或「領袖」,端看他以「業餘心態」或是敬業精神,貫徹始終。

記下2022年11月此時此刻的定格畫面,讓我們未來再一同回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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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說:在 T1 聯盟官方的賽事記錄表,這一波攻防霍華德一次阻攻是 match 林韋瀚的一次三分出手。曾文鼎沒有登記三分出手,霍華德的「連續封阻」也不存在記錄。(Photo by T1 League/ 作者後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