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旭岑談音樂》《大開眼戒》的爵士組曲

蕭旭岑 2022/09/28 10:12 點閱 1921 次
庫柏力克將〈第二號圓舞曲〉用來當他《大開眼戒》的主題音樂。(作者提供)-
庫柏力克將〈第二號圓舞曲〉用來當他《大開眼戒》的主題音樂。(作者提供)-

愛樂者談到二十世紀最重要的俄國作曲家蕭斯塔高維奇(Dmitri Shostakovich, 1906-1975),總馬上想起在前蘇聯鐵幕背景下,他陰冷、壓抑、充滿衝突張力,卻又同時精湛若神、充滿諷刺的特殊音樂風格,如此獨特不凡,讓人難忘。

蕭氏的華爾滋圓舞曲

但是,蕭斯塔高維奇其實也能寫出非常華麗精美,憂鬱哀愁的華爾滋圓舞曲,而且透過偉大的導演史丹利.庫柏力克(Stanley Kubrick),在其遺作1999年的電影《大開眼戒》(Eyes Wide Shut)中,也採用了這首華爾茲,使得這首曲子一炮而紅,甚至可能成為蕭士塔高維奇最廣為世人熟知的作品。

我多次提及,庫柏力克是最懂得用古典音樂的大導演,而且因為他的電影風格太過偉大雄奇,鏡頭格局寬廣,一般電影配樂承受不住,要正宗古典音樂才能扛得起來。庫柏力克自己也知道這點,因此他才有捨棄電影配樂家做好的音樂,改用古典音樂這樣惡名昭彰的紀錄,不過歷史證明,他的決定都是對的。

《大開眼戒》越陳越香

諷刺上流社會與探索男女情愛真諦的《大開眼戒》,如同庫柏力克所有作品,在一開始推出時都毀譽參半,隨著時間過去,卻如倒吃甘蔗,越陳越香,終至無人能及之境。而撐起《大開眼戒》這部經典的音樂,就是蕭斯塔高維奇《第二號爵士組曲》當中的〈第二號圓舞曲〉(Waltz 2 from Jazz Suite No.2)。

蕭斯塔高維奇雖然是嚴肅古典音樂作曲家,但他也有拓展疆域的雄心壯志,從1928到1970年間,大展身手共譜寫三十五部電影音樂,同時也開始寫一種輕音樂形式的通俗管弦作品,他稱之「爵士音樂」,但這與我們現在熟知的爵士樂(Jazz)面貌,有著相當差距,嚴格說來,應該是約20年代的美國流行音樂。

40分鐘改編為管絃樂

當時美國流行音樂百花齊放,素材豐沛,據說1928年蕭斯塔高維奇到指揮家馬可(Nikolay Malko)家中作客(此君曾於1926年首演蕭氏第一號交響曲),聽到播放百老匯音樂劇金曲〈雙人茶會〉(Tea for Two),兩人打賭有沒有可能在一小時內把這首曲子改編成管絃樂,結果蕭斯塔高維奇居然只花了四十分鐘!

慧眼獨具

在這個有趣的賭局之後,蕭斯塔高維奇繼續為這種他心中的「爵士風格」寫了兩首絕妙作品,分別是1934年為列寧格勒音樂大賽競賽寫的第一號爵士組曲,以及1938年為克努雪維茲基(Victor Knushevitsky)新創立的國家爵士樂團(USSR State Jazz Orchestra)譜寫的第二號爵士組曲。

在這兩闕《爵士組曲》中,蕭斯塔高維奇採用迥異於他其他作品的配器,包括鐵琴、吉他、手風琴、口琴和薩克斯風等,相當自由奔放,但「大師一出手,便知有沒有」,寫出來的音樂依舊氣宇不凡。例如〈第二號圓舞曲〉開頭,薩克斯風演奏第一主題就非常迷人,隨後弦樂、木管、銅管加入,接著整個樂團總奏燦爛輝煌的第二主題,層次分明,音樂質素與密度「含金量」非常高。

庫柏力克慧眼獨具,將〈第二號圓舞曲〉用來當他《大開眼戒》的主題音樂,在強大影像的加乘效果下,居然讓這首圓舞曲呈現陰森、詭譎,衰敗的華美質感,等於是賦予曲子嶄新的生命,這真只有庫柏力克才做得到!

電影選取的精采絕倫演奏,來自指揮巨匠夏伊與大會堂管絃樂團的錄音,也收錄蕭斯塔高維奇和人打賭改編的〈雙人茶會〉。愛樂朋友如果不知如何親近蕭斯塔高維奇,這一張唱片會是最佳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