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旭岑談音樂》純然爵士的靈魂:紀念奇克.柯瑞亞

蕭旭岑 2022/03/02 08:49 點閱 1090 次

去年2月9日,偉大的爵士鋼琴大師奇克.柯瑞亞(Chick Corea)去世,距離他八十大壽只差四個月。我過去提過「古典與爵士的消融
,奇克.柯瑞亞一生優遊於傳統爵士、流行爵士、融合爵士,古典音樂甚至前衛音樂,穿梭自然,是我認為最頂尖的跨界者,而且始終保持純然爵士的靈魂。

音色醇厚晶亮

奇克.柯瑞亞原名Armando Anthony Corea,據說因為小時候長得可愛,長輩見到總是揑著他的臉頰(Cheek),因此大家就以臉頰諧音Chick來當他的暱稱。近六十年的演奏生涯,他獲獎無數,桂冠等身,創作力充沛,錄音、現場音樂會演出不斷,幾乎每年都有新作,活躍到生命最後一刻。

隨著我聆樂時間愈久,對音樂的體悟日深,更深刻地體會到奇克.柯瑞亞的傑出之處。相較於同儕爵士鋼琴手,奇克.柯瑞亞到底厲害在那裡?

我認為首先是「音色」。比起其他爵士鋼琴手,奇克.柯瑞亞能輕鬆彈出醇厚晶亮的音色,除了另一位大師比爾.艾文斯(Bill Evans)之外,少有人能與之並肩。這一方面是從小紮實的古典音樂訓練,另方面則是「祖師爺賞飯吃」(天賦),漂亮音色讓他的演奏更有豐富與色彩。

以爵士樂演奏莫札特

再來就是奇克.柯瑞亞擁有「絕對且純然的爵士靈魂」。聽起來很玄,這麼說吧,我聽奇斯.傑瑞特(Keith Jarrett)演奏古典音樂,會覺得他是以古典音樂家的身份在演奏,但是奇克.柯瑞亞卻是從頭到尾自覺地以爵士鋼琴家身份,在演奏古典音樂。開個玩笑,奇斯.傑瑞特可能有「身份認同」困擾,奇克.柯瑞亞沒有。

音響論壇總編輯劉漢盛曾說過奇克的一段軼事:1982年,著迷於爵士樂的古典鋼琴大師古爾達(Friedrich Gulda)主動邀請奇克.柯瑞亞一起即興演出,奇克.柯瑞亞非常喜歡古爾達彈的一段旋律,他認為「好像是一位現代年輕人要復活古典音樂那樣」。古爾達很驚訝,回問說你不知道嗎?這是莫札特的曲子。

這段軼事可能略有誇張,不過奇克.柯瑞亞後來受訪時,也曾表示他是以爵士名曲〈Misty〉的方式來彈莫札特鋼琴協奏曲慢板。或許是這樣,讓他在演奏古典作品時,徹底發揮了爵士魂,做到了真正的消融(fusion),而且是做得最自然與徹底的,我想這可能是當初古爾達會特別挑選他一起合作的原因吧。

自由的爵士精神

聽聽奇克.柯瑞亞後來與人聲藝術家Bobby McFerrin合作演奏的莫札特唱片,如此暢達,如此自由,他真正做到了自己說的:『音樂必須自由。要讓樂手做自己想做的音樂,或是做他自己認為對的,這就是爵士樂的精神!』

對於還沒聽過奇克.柯瑞亞唱片的朋友,我推薦他生命最晚年(2018年)在巴黎、柏林等現場音樂會集錦《Chick Corea Plays》,演奏了包括莫札特、史卡拉第、蕭邦、史克里亞賓、蓋西文在內的古典與爵士作品。包括為紀念爵士大師塞隆尼斯‧孟克(Thelonious Monk)誕辰一百週年,也彈了幾首孟克的作品。

重新演繹孟克的大師何其多,但是真正能將孟克的風格完全吸收消化,並用自己的語法演出者,猶如鳳毛麟角;奇克.柯瑞亞演奏得無入而不自得,又保留了絕對的爵士精神,誠屬真正大師手筆。

無論從作品質量,乃至對後世的影響,我認為奇克.柯瑞亞有近四十年來爵士鋼琴界「第一人」的資格,他當之無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