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小說〉收不到的禮物

溫小平 / 旅遊作家 2021/11/10 14:20 點閱 3781 次

是誰發明送禮這事?逢年過節、生日、情人節,都要送禮表心意,祝賀祝福或是表達愛慕之意。她不曾細究,只是隨風起舞,然後,莫名其妙就愛上了送禮這件事。每回有買禮物的差事,她都會積極攬過來。

跟他認識起,她就小心記住每個重要日子,挑選禮物送他,而且貼心地讓禮物不重複。她不需要列表紀錄,因為她腦中有個龐大的記憶庫,自動排序、分類整理。即使寫給他的卡片上的字句,也回回創新。

可是他的反應一直很淡漠,連「謝謝」也無。她不去計較,除了她樂在挑選禮物的情緒中,也因為她認為相愛的兩個人不需要說謝謝或對不起。而且他慣常冷漠,也就不以為意。

直到那天,同事見她又在費盡心思準備他的四十歲禮物,隨口問她,「他送過妳甚麼禮物?也像妳這麼用心嗎?」

她停下敲擊電腦鍵盤的動作,仔細思索,翻閱記憶,他好像沒有送過她禮物。約會時,吃飯輪流出錢,要不是就各半負擔,新女性思維的她,電影票、車票自己買,看上的衣服鞋子自己出錢,她不想占他便宜,況且她也會賺錢,萬一最後分手也不會有負罪感。

直到婚禮、買屋,添置家具電器品,彷彿成了習慣,都是各半出錢。所以,她特別喜歡透過禮物表達她的愛意,當他穿著她買的衣褲,用著她買的刮鬍刀,她就覺得分外開心。

那天他倆一起逛街,難得看到他停在鐘錶專櫃前,借她的手腕試戴女錶,之後還挑了名牌皮包,問她哪一款好看?她心中暗暗竊喜,還以為他終於開竅了。等過了生日、過了情人節,都沒看到他將手錶和皮包送她,按耐不住問他,他說,是自己處理公務出了狀況,特意送禮感謝他的女經理。

她心裡頭一次感覺失落,他為了謝謝經理,買了禮物,那為他盡心盡力的她呢?不值得他表達心意嗎?

直到參加同學會的聚餐,她走出盥洗室洗手時,一眼瞧見身旁陌生女人手腕上那個藍色錶帶的手錶,分外眼熟,好像她跟丈夫一起挑選的那隻。怎麼這麼巧!她跟自己說。當她又看到陌生女人手臂上掛著的那款名牌包,她的心撲通撲通狂跳,忍不住問了,「好漂亮的錶!」陌生女人笑開了眼,抬高了她的手腕,滿臉幸福地說,「我男朋友送的。」

她不由多看了幾眼,對方是個很普通的女人,丟在大街上,立刻淹沒就找不到的那種,下意識拿她跟自己比,自己不輸啊!難道真的是他的外遇對象嗎?

回家後,她旁敲側擊問丈夫,他依然堅持手錶和皮包都送給了經理,也說那經理已經五十多歲了。但她此後卻多了一份心眼。

她開始在副駕座上撿到女人長髮,而她是蜷曲的短髮;在餐廳裡看到他和女人的背影;在抽屜裡發現購買女性用品的發票…。她就像被人用仙人掌拍向胸口,一根根的刺刺往心裡,處處都痛,原來他不是吝嗇、不是淡漠,也不是沒習慣買禮物,而是只送給他在乎的人,想要追求的人。他們交往過程中,他不曾費心追求,是她先向他告的白,也沒有盛大的求婚儀式,她就嫁給他了。

想起那個盥洗室門口的女子,臉上幸福的笑容,不由想像著,當丈夫望著那女人戴上他送的錶、手挽著他送的皮包,眼裡的表情,也是一樣的幸福吧!而她的眼裡卻只有淚水。

她不想跟那女人比較了,比容貌、比學識、比職場成就,有甚麼用?男人要變心是沒有理由的。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把過去送給他的禮物一一找出來,裝箱送到偏遠地區去給需要的人。然後,再也不買禮物給他,只買給自己。這才發現,這麼多年過去,她一心一意只顧著討他開心,卻忽略了讓自己高興。

她瘋狂地買買買,拖著沉重的步伐走入家門,望著客廳玄關前堆置的大包小包的購物袋,她卻一點也開心不起來。怎麼也沒想到,送禮這事,讓她看清了丈夫的真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