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批三十餘人的台灣旅遊團,在甘肅景區搭乘遊園電動車時,車輛突然側翻,造成一死十二傷。消息傳回台灣,除了令人扼腕的傷痛,輿論更立刻想起三年前新疆的那場車禍,同樣是台灣旅遊團,同樣是交通事故,同樣是一死數傷。兩起事故之間,指向隱藏的禍首–「禁團令」。
禁了什麼,沒禁什麼
政府自二○二四年六月起,援引法規以「損害國家利益」為由,正式宣布停止旅行業組團赴陸旅遊。這道命令有其政治背景,彼時陸方不僅未開放陸客組團來台,還片面調整M503航路,兩岸氣氛惡化到一定程度。從政策邏輯而言,政府的考量並非毫無依據。
問題在於禁令管得住旅行社,管不住人心。觀光署的數字清楚說明了現實,疫情後台灣民眾赴陸旅遊人次逐年攀升,二○二三年約一百七十六萬,二○二四年逼近二百八十萬,二○二五年更突破三百二十萬,已達疫情前水準的八成。加上從港澳或第三地轉機者,實際赴陸的台灣人每年超過四百萬。
禁令頒布之後,赴陸人次不減反增,這樣的數據說明了一件事,禁的只是名義,擋不住的是需求。
因此市場自然另闢蹊徑。旅行社無法公開招攬,就改以「考察團」、「交流訪問」、「親友自組」等名義出團。此番甘肅車禍的旅遊團,官方口徑即稱其為「旅客親友自組團體」,符合現行規定,並無違法。這種文字遊戲的背後,是一整個灰色產業鏈在悄悄運作。
旅客自承其險
這樣的安排,最終由旅客自己付出代價。在正常的組團旅遊架構下,旅行社必須為旅客投保旅遊責任險,出事時的賠償機制相對完整,旅客一旦發生糾紛,也有台灣的法律管道可以追索。
禁團令一出,旅行社以「機票加酒店」方式出售行程,刻意不列明行程細節,卻往往在當地另行安排景點,形成「名為自由行,實為跟團走」的怪象。這樣的出行方式,無法投保團體旅遊責任險,萬一在旅途中遭遇事故,旅客面對的是人生地不熟的陌生法律體系,缺乏熟悉的申訴管道,求償困難重重,保障遠不如昔。
一位導遊坦言,政府口頭禁止,民眾照樣成行,政策與現實的落差只讓旅遊品質變差,實際上沒有阻止任何事。一位旅行業者也指出,禁令的實質效果,不過是把公開招攬變成私下招攬,「明明可以在餐桌上吃飯,卻逼著旅行社躲在角落偷吃」,這句話一針見血,道出了現行制度的荒謬。
鴕鳥對策不是政策
從更宏觀的視角看,兩岸觀光的失衡已相當顯著。二○一五年來台陸客曾達四百一十八萬人次的高峰,去年已縮減至六十三萬。台灣民眾赴陸的人次與陸客來台的人次,形成懸殊的不對等,估計二○二五年兩岸觀光逆差已高達新台幣一千五百億元以上。
近期陸方表示有意推動上海、福建居民赴台自由行,外界視為觀光破冰的訊號,賴政府的回應還是鐵板一塊,陸方善意未必為真善意。這樣的謹慎或許有其政治考量,兩岸之間確實存在高度不確定性,且近年赴陸台灣人遭留置盤查的案例亦顯著增加,政府提醒風險並無不當。
只是,謹慎不應等同於迴避現實。禁團令走到今天,已經不是一道有執行力的禁令,而更像是一塊告示牌,張貼在門口,說「大門不開,請走旁邊小門。」政府若繼續以這道名存實亡的政策作為兩岸觀光的回應,換來的不是保護,而是幻象。旅客在沒有制度保障的情況下照樣出行,出了事只能自認倒楣,業者在灰色地帶艱難求生,政府則如鴕鳥一樣袖手旁觀。這樣的局面,不叫管理,叫棄守。
台灣是一個以法治和開放為傲的社會,面對數百萬人每年仍前往大陸旅行的現實,正確的選擇不是繼續假裝禁令有效,而是務實地建立一套透明、可問責、有保障的管理框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