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醒報

鄭麗文甫踏上返台班機，北京的宣傳機器便啟動了。四月十二日，中共中台辦主任宋濤在鄭習會落幕之際發布十項對台措施，內容涵蓋兩岸直航正常化、恢復上海及福建居民赴台個人遊、台灣農漁產品輸陸便利化、金馬四通建設、台灣電視劇與紀錄片登陸平台，以及探索國共兩黨常態化溝通機制。

消息一出，府院照例砲聲隆隆，一邊喊「經貿武器化」，一邊又向北京喊話「應與民選政府協商」，兩手並進，卻兩手落空。這幅熟悉的場景，台灣人早已看過不止一遍。

北京的算盤精

平心而論，這十項措施本身的政治含量不算低。宋濤在措施中明確標記「九二共識」作為建立溝通機制的政治前提，這個附帶條件不是小字注腳，而是整份清單的骨幹。這是北京首度將經濟讓利的生效條件與政治表態公開捆綁，讓讓利的誘因與政治意圖並排呈現，目的在塑造兩岸關係主動權始終在北京掌握的印象。

但說北京毫無誠意，恐怕失之武斷；說這是純粹的善意禮包，又未免天真。更貼近現實的判斷是，這是一次「可控讓利」，北京在既有政治分歧未縮小的前提下，以民生議題為介面，試圖與台灣民間社會直接溝通，繞過無法交流的賴政府，希望贏得話語權和民心。

賴政府的困境

政府的回應策略正在重蹈一個愈來愈昂貴的錯誤，把每一份北京的出手都貼上「糖衣毒藥」的標籤，固然在政治動員上有其效果，但對於那些苦哈哈的農漁民、苦等直航班次的台商、已連續數年靠個別組團赴陸旅遊的自費旅客而言，這個標籤毫無說服力。

民進黨面對這十項措施的真實困境，不是如何判斷它的性質，而是手中沒有好牌可以打。若承認其中有合理的民生成分，便等於鬆動了「抗中保台」的論述基礎。若全盤否定，就必須對選民解釋，為何四年來在觀光、農業、直航等議題上一再停滯不前，政府又能夠端出什麼具體的替代方案。這個兩難不是今天才出現的，卻在這次鄭習會之後以最赤裸的形式呈現在全台灣面前。

政府對抗取代對話

陸委會批評北京「繞過民選政府」，這個批評在程序正義上有其立足點，兩岸事務確實不宜由在野黨代替執政黨進行實質談判。但更需追問的是，為何民進黨的政府無法和北京溝通？若政府確實提供了一條清晰且可行的官方接觸路徑，國民黨焉會有如此大的空間。

當官方溝通管道長期封閉，任何替代渠道都會自然填補進來，這是權力真空的基本邏輯。

賴清德就職後喊出「對話取代對抗」，口號響亮，實踐卻背道而馳。政府將對岸視為「境外敵對勢力」、教育部限縮與大陸頂尖大學的學術交流、禁團令把台灣遊客推向自行組團的法律灰色地帶，種種措施堆疊起來的效果，是讓兩岸交流更難、更貴，卻擋不住、也未曾真正擋住。

去年台灣赴陸港澳人次仍逾五百萬，民間往來的慣性遠比政策宣示強韌，這個數字本身就是對禁令效果最不留情的評分。

選擇不是一刀切

這場十項措施引發的爭議，說穿了是一道關於主體性的考題，台灣是要被動等待北京開門又關門的節奏支配，還是要主動建立自己評估與回應的框架？兩岸交流的利弊，不應由北京的時間表決定，也不應由政黨的選舉需求左右，而應由台灣社會誠實地、系統地去評估每一個議題的利弊得失。

農漁產品輸陸與直航恢復，和建立國共常態化溝通機制，性質完全不同，不應用同一把政治尺去丈量。台灣必須就十項措施的各點，考量人民需求和國安因素，然後提出自己的條件與底線，這才是成熟政府應有的分層分級處理能力。

眼前的問題不是北京送來的是不是禮物，而是台灣究竟知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又如何盡量做到多方滿意和兩全其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