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2月,川普依據《國際緊急經濟權力法(IEEPA)》課徵各國對等關稅遭到判決違憲之後,雖援引《貿易法(1974)》301條先對16個國家「是否產能過剩」、再對60個國家「是否勞動強迫」進行調查,作為替代關稅政策法源;但由於「301條」需經國會聽證程序更加耗時,馬上援引《貿易法》122條針對全球實施為期150天10%進口關稅作為權宜之計。
隨著7月課徵進口關稅到期,稍早之前「美國貿易代表署(USTR)」在公布依據「301條」針對全球60個國家調查結果的同時表示:「我們無法接受貿易夥伴未能解決強迫勞動產品進口問題」,建議對包括:台灣、日本、南韓在內的貿易夥伴課徵10%進口關稅。
對美貿易順差不斷飆揚
儘管最近「在台美國商會」指出,此次調查涵蓋60個全球貿易夥伴,將有助於台灣協調USTR對合規的方向進行對話,藉此釐清雙方疑慮,然而,即使台美已簽署《對等貿易協定》,並就關稅架構達成部分共識,台灣仍難以高枕無憂。畢竟,川普總統始終認為,若要達到讓「美國再次偉大」之願景,其中最為關鍵的指標是縮小貿易逆差。
依據美國商務部資料顯示,台灣對美國的貿易順差從2018年的152億美元逐年增加至2024年的730億美元、2025年的1,468億美元,2026年前四個月貿易順差已經達到915億美元,預估將會超過2,000億美元,首度超越中國、墨西哥及越南為美國最大的貿易逆差來源。亦即未來美國可以利用「301條」調查結果,將台灣直接列入造成美國製造結構失衡,導致貿易逆差不斷飆揚,必須課徵進口關稅的對象。
美國實質利益超過台灣
不過,台灣與其他對美貿易呈現順差貿易夥伴之原因並不相同。依據美國商務部資料顯示,美國對許多國家的貿易逆差大致來自汽車、家電等終端消費性產品,與美國的企業直接競爭;美國對台灣的貿易逆差則為半導體、人工智慧(AI)伺服器、網通設備及電子零組件等資訊通信中間財產品,與美國的企業互補合作,這些產品是美國主導全球重要科技不可或缺的一環。
以最近數年崛起為全球科技競爭核心的AI之發展加以觀察,美國企業掌握的是核心設計、關鍵技術、智慧產權及市場通路,台灣則是提供全球最先進的晶片製造與硬體生產。此一現象無疑說明,美國在AI生態系上能夠維持領先,相當程度是依賴台灣供應鏈的支持,美國在台美科技分工上所取得的實質利益,其實超過台灣。
貿易順差難敵政治現實
在此同時,卻又讓台灣難以忽略美國的政治現實。亦即台灣為美國最大貿易逆差來源之後面對的挑戰,並非僅是關稅問題,而是必須妥善處理正快速增加的貿易順差。也就是說,在台美貿易呈現嚴重失衡下,美國極有可能藉此採取「301條」調查結果作為談判槓桿,除了課徵台灣更高進口關稅之外,將會要求其他經濟領域提出更多讓步,例如投資增加、採購安排、國內市場開放等,甚至超過台美《對等貿易協定》範圍。
很顯然地,未來台灣經濟所迎接的國際貿易秩序,並非短期性的波動威脅,而是結構性的生存挑戰。此一情勢對高度依賴出口導向、地緣政治前沿的台灣經濟而言,其衝擊不容小覷。亦即在面對美國操作關稅造成國際貿易秩序劇變的同時,與其過度傾向美國市場,不如借力「301條」壓力,將單一的市場依賴轉型為更多元的市場布局,未雨綢繆找出突破路徑。唯有如此,始能讓台灣建立更加韌性的貿易結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