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獨的方框
在午夜的螢幕前,
冷冽的微光取代了月亮,
將空洞的白晝
一寸寸裁剪成
無聲的碎屑。
這是一片沒有泥土與駿馬的曠野,
無數影子在冰冷的幾何線條間奔跑。
他們用指尖敲擊沉默,
以為那是心跳的迴聲;
他們在數字的河流裡撒網,
撈起的,卻只有被撕裂的、不具名的時間。
所有人都在看,
卻沒有人真正看見。
所有人都在行走,
而道路早已忘了腳步。
光線交織成一張巨大的、看不見的網,
捕捉黑暗中顫抖的靈魂。
我們各自囚坐在方框裡,
像一座座被時間遺棄的孤島,
在無盡而急促的潮汐中,
一遍又一遍
將自己抹去。
巴赫的黃昏
我們總是在旅行,
在不同的車站之間短暫停留,
提著裝滿書籍與草稿的沉重行李。
在那些被時間遺棄的旅館房間裡,
我們隔著模糊的玻璃窗,
凝視街對面正在修理路燈的工人。
他的身影緩慢而專注,
像在修補世界某處細微的黑暗。
世界本來就不完美,
充滿裂痕與無聲的告別,
但當巴赫的旋律在黃昏中輕輕收尾,
你依然能在那短暫的沉靜裡,
辨認出一種被小心翼翼保存下來的、
屬於人類的尊嚴。
隱私的王國
在這裡,
文字是唯一的國度,而你是唯一的君王。
我坐在一張遠離喧囂的椅子上,
看著窗外的地平線,如何被風默默剪裁。
他們在大街上高喊著邊界與名字,
我卻在牆壁的內側,築起最深的壕溝。
因為靈魂需要一間沒有訪客的密室,
去安放那些無法對人言說的昨日。
隱私是自由的體現
這句話,是我在黑夜裡擦亮的火柴。
不需要泥土的證詞,也不需要舊地圖上的墨跡,
當我輕輕掩上門,
便將整個世界,留給它自己的流亡。
你聽,那寂靜多麼遼闊,
沒有歷史的腳步,也沒有沉重的宣告。
在最深的隱密之中,
我終於和自己的呼吸,達成一場無罪的休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