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醒報

台北股市以驚人氣勢，首度收盤站上四萬點整數關卡，改寫了史上多項紀錄。電視財經頻道連篇累牘地播出慶賀畫面，社群媒體上也充斥著截圖炫耀獲利的貼文。這樣的歡騰氣氛，表面上是台灣資本市場的里程碑，但若仔細端詳這面鏡子背後的倒影，反映出的恐怕是一幅更值得深思的景像。

台股股民變年輕

台灣的證券開戶人數已突破一千四百二十萬人，換算下來，全台灣每五個人就有三個人參與股市，市場參與度創下歷史新高。更引人注意的是，這一波增加的投資人中，以青年族群的成長速度最為突出。未滿二十歲的開戶佔比持續攀升，在所有年齡層中是唯一佔比持續擴大的族群。

台股股民正在變年輕，這是事實，但這個現象究竟代表的是健康的金融知識普及，還是一場時機不佳的集體冒險？

七成個股跌破年線

台股單日漲幅裡，台積電一家公司就撐起了超過六成的功勞。這樣的指數集中現象，說穿了就是「一顆樹撐起整片森林」的錯覺。絕大多數的散戶買的未必是台積電，卻每天看著指數創高，產生財富增值的感受。這種感受與實際持股的表現往往並不一致。事實上，台股近年的極端分化現象由來已久，高達七成的個股早在指數屢創新高之際，股價就已默默地跌破年線。這種「指數在高點、口袋卻沒更鼓」的錯位，正是台灣股市結構長期以來的宿命。

市場的估值指標更讓人不敢輕鬆，指數與年線的乖離率已超過四成，是歷史上前所未見的水準；代表整體股市市值與GDP比值的「巴菲特指標」，也已逼近五百個百分點，遠遠超出過去被視為過熱的警戒線。融資餘額攀升至四千六百億元，代表市場中靠借錢進場的槓桿資金也在持續累積。

這幾個指標加在一起，說明目前的行情已不是純粹由企業基本面在驅動，而是越來越多地依靠後來者的新鮮資金在接棒。這個邏輯聽起來很像一個我們都不敢明說的字眼：龐氏結構。雖然台股不是詐騙，但其運作的邏輯一旦過度依賴「有人持續進場」這個前提，那麼任何買盤的趨緩，都可能引發超乎預期的震盪。

年輕人成為「韭菜」

回頭看那些新進場的年輕投資人，他們的處境更值得關注。這一代的年輕人，人生的第一次「股市崩盤」大約是二○二○年的疫情急跌，而那次下跌的特點是「快速而且反彈更快」，幾乎沒有留下心理創傷。他們沒有經歷過二○○八年金融海嘯，更不曾見識過千禧年前後網路泡沫破裂時，那種指數腰斬又腰斬、連跌數年的漫長煎熬。缺乏這些生命經驗，使他們對股市的風險幾乎無感。加上券商推出的行動交易App介面愈做愈友善，下單彷彿點外賣一樣輕鬆，「短進短出」的操作模式也順理成章地成為這個世代的主流風格。

這種行為模式在市場上揚時，確實有助於推升成交熱度。但在市場震盪時，卻可能成為加速波動的放大器。大量缺乏長期投資經驗、以情緒和題材為主要決策依據的散戶，在市場同方向奔跑的時候，效果如同踩下油門，一旦方向反轉，同樣的群體也可能爭先恐後地踩下煞車，形成急跌的羊群效應。台股的波動若在這樣的結構下持續加劇，最終受傷最深的，恐怕正是這些剛剛踏入市場、還來不及累積應對經驗的新手。

股市應該居高思危

不少人對於「全民炒股」的現象，習慣給出「金融素養提升」的正面詮釋，這並非沒有道理。開戶本身當然不是壞事，年輕人提早接觸投資，從長期來看有助於資產累積。問題是在一個指數已創歷史新高、過熱跡象四處浮現的時間點大量湧入，與「提早培養投資習慣」終究是兩回事。就像有人說，學游泳要趁早，但若在颱風天到海邊下水，那就不是學游泳，而是冒險。

政策面的責任也不能迴避，當沖證交稅減半的優惠措施，客觀上鼓勵了短線進出的行為。社群媒體上充斥著各種速成致富的炒股內容，卻鮮少有人談論風險管理和停損紀律的重要性。主管機關若只追求開戶人數和成交量的成長，而未能同步強化投資人教育與市場降溫機制，那麼今日的繁榮，或許正在為明日的傷害埋下伏筆。

四萬點是一個數字，也是一個問號。它問的不是台股還能漲多高，而是在這場全民瘋股的熱潮裡，我們是否真的準備好了迎接它終有退潮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