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醒報

雲林的花生田裡，農民這幾天心頭沉甸甸。眼看著五、六月採收季將至，坊間傳來的卻不是豐收的喜訊，而是美國花生即將以零關稅、豁免特別防衛措施的姿態大舉進台灣市場的壞消息。

目前台灣產地脫殼花生每公斤約一百二十元，美國花生不到五十元，一旦大量進口，農民生計將首當其衝。就在這個節骨眼，農業部長陳駿季不去研究如何保護農民，反而忙著批評地方首長「唱衰台灣」，這樣的施政優先順序，令人瞠目結舌。

黑箱談判收苦果

今年二月，台美對等貿易協定（ART）正式簽署，政府大張旗鼓宣傳爭到了對等關稅調降，卻對一千四百多項零關稅農產品輕描淡寫。談判期間，同樣面對衝擊的各產業，經濟部找車商、中小企業喝咖啡，勞動部找工會交換意見，唯獨農業部對農民噤若寒蟬，什麼都不說。

如今協定簽署已近三個月，許多花生農直到最近透過媒體才赫然驚覺，免關稅的美國農產品早已逼近門前。從談判前到簽署後，農業部一路對農民封鎖消息，這種黑箱作業的代價，最終全都由最脆弱的農民來承擔。

政府事後端出的說詞，是會輔導農民轉作甘藷、毛豆等高經濟作物。這句話說來輕鬆，卻是對農村現實的嚴重誤解。花生農年齡普遍較高，對貿易協定與國際市場動態並不靈敏，多數未能察覺潛在的進口威脅，今年仍按慣例如期下種，等到端午節前採收，才發現市場被美國花生佔據，恐怕已經來不及了。轉型，從來不是一個口號能解決的事，它牽涉的是土地性質、資本積累、技術習得與市場重建，對台灣大多數小農、老農而言，要在短時間內完成轉型，無異於要人換一條腿走路。

洗產地的荒謬默許

更令人難以接受的，是「洗產地」問題。台灣七成花生是加工使用，一旦美國花生進入加工環節，在現行法規下，食品加工業者使用美國花生製成的花生醬，產地可以合法標示為台灣製造。農業部長面對質疑時，搬出「實質轉型」的法律解釋一推了之，甚至還稱此符合國際規範。這種說法，與其說是在保護消費者權益，不如說是替不透明的產地標示背書。消費者掏錢買的是「台灣花生醬」，卻可能吃到的是美國花生做的產品，這樣的資訊不對稱，究竟在保護誰？

原有的花生關稅配額機制具有緩衝進口的功能，一旦完全取消，衝擊將相當直接且劇烈。如果市場區隔不夠清晰，進到鮮食與加工市場就會引發直接競爭。學者們提的解方，無非是產地標示透明化、品牌認證制度、以及三品策略，也就是品種、品質、品牌。這些建議方向正確，但問題是政府有沒有認真執行的意願？還是說說就算了。

政府犧牲農業農民

除了前些時的發芽馬鈴薯問題，再加上現在的花生，這些都只是冰山一角。台美協定還涉及放寬美牛的逐箱查驗，以及美豬的冷凍查驗機制。行政院強調這是「對齊國際標準」，但若「對齊國際標準」就是犧牲國內農業農民，這樣的政府不要也罷。

台灣農業的困境，說穿了是長期積累的結構問題，在一紙對等貿易協定下被迫加速引爆。台灣長期倚賴進口花生的比重，到二○二四年已首度突破兩成，顯示進口依賴程度持續攀升。在這個背景下，再給美國花生一個零關稅的入場券，等於是加速本土花生產業的衰退。

亡羊補牢做到三件事

政府不是不能與美國簽貿易協定，台美關係的戰略意義也確實存在。但問題從來不在於要不要簽，而在於怎麼簽、簽了之後做什麼。負責任的政府，在把農業擺上談判桌之前，應該先做好完整的產業衝擊評估，並讓相關農民充分知情、參與討論，而不是談判完了才來告訴農民：「你去轉型吧」。

在協定生效之前，政府至少應該做到三件事：強制要求加工食品完整標示原料產地，讓消費者有清楚選擇的機會；盡快建立具有公信力的台灣花生品牌認證制度，拉開與進口品的差異；以及設立具有實質補償功能的農民受損救助機制，而不只是口頭上的安撫和示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