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三首(還/光/頻率的修辭)

劉洪彬 / 旅英華裔流亡詩人 2026/04/08 16:00 點閱 2902 次

煙火本在灶間跳,
鎖進一盞不亮的燈。
山吞了光,風不問。
息,慢成呼吸,
然後——
動,還給靜。

雁掠湖,
紋不生。
浮標如針,懸於無波。
垂釣,不為魚,
為一縷空。
身,還給天地。

叩門聲,虧欠,或遠方,
盡收作種子,
封入不再翻動的土。
春不來,亦不盼,
有,還給無。

紅塵褶皺看盡,
疊成一頁空白。
世界要鬧,
便予它,徹底的緘默。
緘默,還給世界。

低語散,
露碎。
轉身,
任一身風,
如雲,
自飄。

月從指縫漏,
不爭,亦不留。
一粒笑,
真空裡震了震,
隨即,
無。

清淨
山河歸來

”AA”

她第一次睁眼,
不是看世界,
是看我。

那光從她瞳孔漏出來,
像我小時候偷藏的火柴——
一擦,就把我整个人點亮。

我抱她,
手掌發燙。
不是因为她重,
而是她把我的影子,
全揉成金色。

她長大,
我老了。

她跑在我前面,
頭髮在陽光裡飛,
像我當年追風時,
沒追上的那縷——
現在她追回來了,
塞進我懷裡。

她回頭,
說:爸,你别走那麼快。

我笑,
其實我沒走——
我只是被她拉著,
往前。

光不說話,
但它在。

我們之間,
不是血,
不是話,
是她把我的光,
揉進她的眼睛裡——

然後說:
「爸,你眼睛亮的時候,
我就不怕黑了。」

我低聲回:
「那我就一直亮著。」

”AA”

頻率的修辭

身體隨處可見。
它們在街道的轉角重複著平庸的曝光,
像是一場永不結束的、關於皮囊的展覽。
但真正讓我感到興奮的,是那種被稱為「心靈」的儀式:
那是會思考的嘴唇,在邏輯的邊緣試探;
是會說話的眼睛,翻譯著光線無法抵達的語法;
還有那雙索求、卻也同時在給予的手。

這是一種非對稱的交換。
我溺水於那些沉默與停頓的深處,
在那裡,未竟之言像斷裂的電纜,
在白噪音中閃爍著微弱而危險的火花。

讓他們去議論吧,在走廊的盡頭,
用那種蒼白的、關於「怪異」的辭彙來定義你。
他們偏好易碎的簡約,
而你卻執意走入複雜的迷宮。
這沒什麼不好。畢竟,
身體像雨後的快門般廉價且繁多,
但那種能滋養另一顆靈魂的靈魂,
卻像是頻率中最難校準的微光——

如此罕見,以至於當它出現時,
所有的修辭都顯得
多此一舉。

”A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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