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習會搶在川習會之前登場,其政治意涵遠遠超過一般政黨外交的範疇,且鄭麗文接下來還有訪美之行,台灣夾在中美兩大強權之間,如何在這場棋局中走出真正對自己有利的路,是此刻最值得深思的核心問題。
對話不等於靠攏
台灣社會對鄭麗文訪陸的反應兩極,挺的一方認為,兩岸長達近十年沒有正式政黨對話,緊張態勢持續累積,任何能降低誤判風險的接觸,都有其積極意義。
反對的一方則擔憂,北京主導採訪規則、若被要求公開表達「兩岸同屬一中」的框架下,鄭麗文的訪問很可能從交流淪為被操作的場景。這兩種擔憂其實並不互斥,也同時道出了台灣在兩岸關係上一個長期未解的困局,亦即又期待對話又害怕被傷害。
台灣不能因為懼怕被統戰,就全面封閉溝通管道。北京從來不是只押單一棋子的玩家,它需要的是多點佈局、功能分工。若台灣各政黨都拒絕接觸,北京的對台操作空間反而更大,因為它可以透過民間、商業、文化等各種渠道持續滲透,而不必承擔任何外交形式上的責任。所以問題的重點從來不是要不要對話,而是以什麼樣的立場和什麼樣的底線對話。
台灣的籌碼不少
台灣的戰略價值,目前可說處於高峰。在半導體產業上,台積電所代表的技術生態,在短期內仍無法被其他地區完整複製。在地緣政治上,台灣座落第一島鏈的關鍵節點,從日本延伸至菲律賓的安全弧線,只要台灣缺席就斷鏈。這些結構性的優勢,使台灣在美國的印太戰略中具有不可替代的位置,也讓台灣在面對中國的壓力時,手中握有真實的談判籌碼。
問題在於籌碼要有人識貨才值錢,台灣目前的困境,是它的籌碼分散在不同的政治行為者手中,沒有辦法形成一致且具說服力的對外論述。執政的民進黨政府傾向以親美抗中的鮮明姿態換取安全保障,在野的國民黨則試圖以「美中並重」的平衡路線來彰顯差異性。兩條路線各有其理,也各有其盲點,但最大的風險是兩者之間的裂痕,反而成了北京與華府各自操作的入口。
掌握美中棋局押寶
如果台灣單押一邊,就會造成美中兩國的高度對抗,這時台灣反而會成為雙方的棋子。要避免棋子的命運,就是認清台灣在美中心中的各自定位和地位,然後加以強化和利用,讓台灣不是只是棋子,也可掌握棋局的走向。
北京這次搶在川習會之前邀請鄭麗文,背後的邏輯清晰。川普對台政策讓北京感到無法掌握,與其坐等接招,不如先透過國共管道釋出對台政治訊號,搶回主動權。
真正對台灣有利的路,是讓自己成為雙方都必須認真對待的存在。這需要台灣知己知彼,在美中台對話中維持清醒的主體意識,在軍事防衛上展現可信的決心,在經貿科技上持續強化不可或缺的地位,也需要朝野在對外政策的基本方向上,至少維持某種最低限度的共識。
先認清棋局
鄭麗文「先陸後美」的安排,在形式上展現了一種平衡,但形式上的對稱,並不等於實質上的均等。美方在意的,不只是鄭麗文從大陸帶回什麼訊息,更在意的是國民黨在軍購問題、兩岸主權立場上究竟如何表態?若鄭麗文在北京的姿態被解讀為過度傾斜,六月訪美就將面臨非常艱難的信任重建工程。
台灣的最大優勢,從來不是選邊站帶來的安全感,而是讓兩個大國都在乎台灣的存在。要做到這一點,台灣必須維持彈性而非投機的外交空間。這個道理不新鮮,執行卻始終困難,因為台灣的政治生態容易把外交議題內部化,把本應是對外布局的棋,走成了黨派競爭的棋。
鄭習會尚未登場,川習會也還在五月的行程表上。台灣如何在中美各自的盤算中掌握自己的命運?物必自腐而後蟲生,台灣如何避免自腐?唯有內部團結和戰略清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