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醒報

三月七日清晨，行政院長卓榮泰悄悄從空軍松山指揮部搭乘華航專機飛往東京，在東京巨蛋現身觀賞世界棒球經典賽台捷之戰，成為一九七二年台日斷交五十四年來，首位踏上日本本土的現任閣揆。消息傳回台灣，朝野反應截然不同，但風波迅速延燒，短短數日，就從一趟「加油行程」演變為政治攻防的泥淖，最終在立法院上演牛皮紙袋攻防戰，讓原本可能是正面的外交行動，在喧鬧聲中失去了應有的尊嚴。

政院處理失誤

這件事本來可以有另一種面貌，台灣外交處境長期艱難，在沒有正式邦交的情況下，能讓一位現任閣揆以任何形式踏上日本國土，本身就有相當的象徵意義。熟悉外交運作的人都知道，台日之間多年來累積了許多「模糊地帶」的默契，雙方都會刻意保持一定的曖昧空間。

這次卓榮泰赴日，日本官方事先沉默，冷靜看來，其實是一種保護台日雙方的態度。只是這份保護，卻在事後被行政院的一連串失誤給抵消殆盡。

若卓榮泰此行確有與日本政要進行任何程度的接觸，日本政府急於撇清、對外聲稱「卓榮泰未與任何政府官員接觸」，這種做法實在令人齒冷。外交場上講究義氣與信任，若日方一邊歡迎台灣高層來訪，一邊又因懼怕北京抗議而急著公開否認，這種小家子氣的態度，不僅陷台灣於不義，更讓未來台日高層互動的空間更加侷促。

外交就是一種溝通的藝術，若連最基本的相互保護都做不到，所謂的「友台立場」便難免讓人打一個問號。

紙袋是道具不是證據

外交問題之外，卓榮泰的危機處理能力也在這場風波中暴露得一覽無遺。他選擇以「自費私人行程」為名，本是規避行政程序爭議的一種方式，卻反而引發更大的質疑。試想財產申報僅九百萬元的院長，包機費用估計高達好幾百萬元，來回機票加上隨行人員，數字在公眾面前越算越刺眼。他若真是坦蕩蕩，早在消息曝光當天就應直接公布所有費用明細，清清楚楚讓輿論無從置喙，才是有備而來的大臣做法。

更讓人匪夷所思的是，卓榮泰在立法院備詢時拿出那只牛皮紙袋，姿態看似胸有成竹，但全程始終未打開紙袋、未公布任何單據。這一幕頗耐人尋味。一個人若事先備好紙袋、預演好這場攻防，代表他對質詢的走向早已了然於胸；既然如此，何不索性把內容物坦然攤開，一次性終結所有爭議？難道這只紙袋的作用，只是道具，而非證據？

真正有底氣的人，不需要靠戲劇化的表演來自我保護。更何況在立法院殿堂上對立委高聲怒嗆「只有中共跟你們在生氣」，更是一種情緒失控的表現，把政治攻防拉低成口水戰，不是一位應該深謀遠慮、處變不驚的閣揆所應有的風度。

外交煙火事過無痕

這場風波還反映出一個更深的問題，此次卓榮泰赴日，可能源於賴清德總統原本希望效法當年副總統任內旋風訪日弔唁安倍晉三的模式，但因日本方面態度保留，才退而求其次改由行政院長出馬。

若這個說法屬實，整個行程的設計本身就是一次未竟的高層外交嘗試，而「私人行程」的說法，不過是事後給外界的說詞。這種以「說法」代替「策略」的外交思維，才是問題的核心。

真正的外交突破，要能夠形成慣例，能夠讓後任照辦，能夠在兩國的官方記憶中留下痕跡；一次無法複製、無從確認的「快閃」，充其量是外交上的一枚煙火，絢爛一瞬，什麼都沒有留下。

台灣外交處境之艱難，是全體國民共同承受的現實，不分藍綠。正因如此，每一次得之不易的外交進展，都值得被珍惜、被善用、被保護。這次的赴日行動，或許確實邁出了有意義的一步，只可惜在後續的處理上，把好牌打得凌亂。牛皮紙袋裡裝的，不管是什麼，都已經比不上這場鬧劇所消耗掉的政治信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