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醒報

立法院第五會期於二月二十四日正式開議，朝野之間的劍拔弩張，彷彿過年的氣息從未曾降臨。

就在同一天，民進黨立法院黨團完成了幹部改選，縱橫國會三十餘年、人稱「萬年總召」的柯建銘，在一片掌聲中完成交棒，由新潮流系要角蔡其昌接任總召之職。看似平和的一幕擁抱，卻掩不住其背後暗湧的黨內權力洗牌，以及整個執政黨國會路線的重大轉折。

世代傳承還是政治角力？

這場交棒，說是「世代傳承」，不如說是一次精心設計的政治收場。柯建銘並非自願退場，而是在形勢比人強的現實下，選擇了一種更有尊嚴的方式謝幕。早在大罷免策略以慘敗告終之後，黨的高層就已醞釀換手。蔡其昌的接班團隊逐漸成形，由新潮流、英系與民主活水共組，陣容完整，輪廓鮮明，這才讓柯建銘意識到，勉強留守已無意義，不如主動讓路，保留顏面也保留情誼。

當蔡其昌在會議中發言，柯建銘緊接著說出「願意協助其昌」，台下鼓掌，戲劇張力之大，不輸任何一場院線電影。

柯建銘的從政資歷，稱得上台灣國會史上的一頁傳奇。他熟悉議事規則如熟悉自己的手掌紋，無數次在危機中為黨團拆彈，三一八學運期間守住議場、陳水扁執政時期被換掉又殺回來，起起落落，始終屹立。前總統蔡英文曾指出，外界誤以為他厲害在於「喬事」，其實真正的本事是對法案細節的深入掌握。這個評語，才真正說出他的底氣所在。

柯孤鳥處境 難以為繼

但柯建銘終究是時代的產物，他所代表的是一種以個人威信與議事謀略為核心的國會運作方式，在高度對抗的政治環境中，這種風格有其必要性，也發揮了巨大作用。只是隨著賴清德以總統兼黨主席的雙重身份強化對黨政的掌控，黨團的角色也從「自主作戰」轉向「一條鞭配合」，強調行政與立法的高度協調、政策訊息的統一傳達，不容許黨團出現各行其是的空間。

這樣的結構，使得柯建銘那種帶有強烈個人色彩的領導風格，顯得格格不入。更關鍵的是，他沒有派系奧援，在民進黨這個以派系政治為血脈的組織裡，缺乏集體支撐，始終是他的致命傷。大罷免失敗，讓他成為眾矢之的，孤鳥的處境更加難以為繼。

蔡風格不同 協調力強

接棒的蔡其昌，條件截然不同。他出身新潮流，有組織有紀律有動員力，曾任副院長，對跨黨派協商的眉角知之甚詳，加上近年擔任中華職棒會長，聲望更廣，人脈更開。外界寄望他能以更溫潤的風格，降低朝野之間的對立溫度，讓新會期不要再陷入無止盡的程序杯葛與政治表演。

這份期待，能不能成真，恐怕不是換個總召就能決定的事，癥結在於賴清德的施政邏輯是否改變。新會期開議首日，行政院長卓榮泰與民進黨立委一致以「李女士」稱呼曾擁陸籍的民眾黨立委，語帶機鋒；面對在野黨對台積電外移的憂慮，卓揆回應「歡迎提出不違憲版本」，言辭依舊尖銳。賴總統在立委報到時，更直接質疑在野黨無視外部威脅，把朝野僵局的責任全數推給對手，絲毫看不出執政方有自省的意圖。這樣的態度，無論黨團總召換了誰，都很難在實質上緩和朝野關係。

恐點燃新一輪對抗

韓國瑜院長在春節茶敘時，誠懇地建議賴總統多想想「化」這個字，把衝突與誤會化解掉。賴總統也做出「化干戈為玉帛」的漂亮承諾。然而，政治的現實往往比語言殘酷得多。中央政府總預算遭封殺、高達一點二五兆的國防特別條例仍在朝野間角力，台美對等貿易協定的審查充滿變數，這些議題的政治含量極高，任何一個都可能點燃新一輪的對抗。

柯建銘卸任，帶走的不只是一個職稱，也是那個靠個人謀略守住陣地的國會時代。這個時代好不好，見仁見智，但它確實存在過，也讓民進黨在最艱困的少數年代撐了下來。老柯常說自己是「永遠的保皇黨」，效忠領導，不問其他，卻在最終成了那個必須為大局扛責、為黨難收場的人。這份矛盾，是他個人的悲喜，也折射出台灣政黨政治的某種本質。

國會的場景已然換了主角，台詞卻似乎還是舊的。朝野能否真正走出僵局，不取決於誰坐在總召的位子上，而取決於執政者願不願意從自身找起，踏出那改變氛圍的第一步。